我叫周元源，今年二十西岁。
如果娴娴还活着，她应该十八岁了，或许刚上大学，或许正在谈恋爱，或许还会像小时候那样，笑嘻嘻地跟在我身后，喊我“哥哥”。
但她永远停在了六岁。
我至今记得她最后的样子——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小小的身体裹在毯子里，像睡着了一样。可我知道，她不会再醒来了。
娴娴出生那年，我六岁。妈妈把她抱到我面前，说：“元源，这是你妹妹，以后你要保护她。”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保护”，只觉得她好小，像一只皱巴巴的小猫，连哭都细细弱弱的。
可后来，她长大了，会跑会跳，会跟在我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哥哥，等等我！”
她特别黏我。
我放学回家，她总是第一个冲过来，小手在口袋里掏啊掏，然后献宝似的递给我一块糖、半块饼干，或者别的什么零食。
我说“娴娴自己吃”，她就摇头，固执地塞进我手里：“哥哥吃，我们一起吃。”
她对我百依百顺。
我说“娴娴，帮哥哥拿拖鞋”，她就噔噔噔跑过去；我说“娴娴，别吵，哥哥写作业”，她就乖乖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画画。
有时候我故意逗她，说“哥哥今天不想理你”，她就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首到我忍不住笑出来，她才破涕为笑，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
那时候，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首持续下去。
十二岁那年夏天，我带着娴娴去湖边玩。
那天很热，阳光晒得湖水泛着粼粼的光。
娴娴就蹲在岸边，伸手去捞水里的浮萍，一边捞一边笑：“哥哥，你看，小鱼！”
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懒洋洋地应着：“嗯，小心点，别掉下去。”
她回头冲我笑：“我才不会呢！”
然后——
她脚下一滑。
我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掉下去的，只听见“扑通”一声，水花溅起，她的身影瞬间被湖水吞没。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娴娴！娴娴！”我冲到岸边，伸手去够，可湖水太深了，我根本碰不到她。她的头发在水面上浮了一下，又沉下去。
我不会游泳。
我疯了一样大喊“救命”，可周围没有人。我抓起岸边的树枝往水里伸，可太短了；我脱下外套扔过去，可衣服浮在水面上，她抓不到。
我甚至想跳下去，可恐惧死死攥住了我——我根本不会游泳，跳下去只会多一个死人。
最后，有人听见了我的喊声，跑过来跳进湖里。可等他们把娴娴捞上来时，她己经没气了。
那时我多想自己有超能力，有传送的超能力，能把娴娴传送到岸上来。
那时我多想我会游泳，能把妹妹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之后的记忆是模糊的。
我只记得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记得爸爸红着眼睛一拳砸在墙上，记得亲戚们低声的叹息，记得葬礼上那口小小的棺材。
而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站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会游泳，娴娴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着我，日日夜夜。
我开始学游泳。
第一次下水时，我浑身发抖。
湖水漫过胸口的那一刻，我几乎窒息，仿佛又看到了娴娴沉下去的样子。可我还是咬着牙，一遍遍扑腾，呛水，再扑腾。
教练说：“你学得真快。”
他不知道，我不是在学游泳，我是在赎罪。
初中、高中，我住校，但每周末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游泳馆。
我游到筋疲力尽，游到手脚发软，游到眼前发黑。只有这样，我才能暂时忘记那个夏天。
我的成绩一般，勉强考上了一所普通大学。
可游泳，我从未停下。
大学时，我参加了游泳比赛。
第一次站上跳台时，我的手心全是汗。发令枪响的瞬间，我跃入水中，水流划过身体的感觉如此熟悉，仿佛娴娴还在岸边看着我。
我赢了。
领奖台上，掌声雷动。可我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
如果娴娴在，她一定会蹦蹦跳跳地喊：“哥哥好厉害！”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后来，我成了职业游泳运动员，拿了不少冠军，经济状况也好转了。
别人问我：“你为什么游得这么好？”
我笑了笑，说：“因为喜欢。”
可真正的原因，我永远不会说出口——
我游得再快，也追不回那个沉入水中的小女孩了。
有时候，我甚至还会梦见娴娴。
梦里，她还是六岁的样子，穿着那件粉色的小裙子，站在湖边冲我笑：“哥哥，来抓我呀！”
我拼命朝她跑过去，可怎么也抓不住她。
醒来时，枕边是湿的。
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呵呵……呵呵……
我觉得我的一生都会像这么过去。
可到后来，我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不科学的现象发生。
在那方世界，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只有冰冷的人心。
我竟然真获得了超能力——「穿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超能力不早点给我？呵呵……
在那方世界，我好像看不到未来，一次次的任务，一次次的背叛，都像是深渊，要将我吞噬。
但是，我不会放弃一丝活的希望。
超能力，总不可能只有位移类的吧？
我时常在想，如果有一个人的超能力是类似于重生或者复活的，我一定要让他（她）帮助我重见妹妹，如果不答应，就算是死也要完成我的毕生所愿。
我知道，这是对他（她）不公平的，可苍天何时对我公平过？
它夺走了我最爱的人，现在还要让我在“醉生梦死”中生长。
哈哈……
苍天老爷，如果还能有来世，我一定要投胎于你之上，让你体验一下我的感受。
活？我的心早就死了。
死？我的身体还活着。
或许我早己被麻痹。
虽如此，我也会坚强地活下来，首到重新见到她……我才可以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