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灰岩镇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亚瑟站在铁匠铺的后院，看着东方天际那一线微弱的鱼肚白。他整夜未眠，手臂上的蓝色纹路在黑暗中像萤火虫般闪烁，提醒着他体内那个陌生的存在。
铁匠铺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老约翰拖着一个鼓鼓的皮背包走出来。老人的动作比平时迟缓许多，伤口的疼痛显然还未消退。他默默地将背包放在亚瑟脚边，然后从腰间解下那把黑剑，连同剑鞘一起递了过来。
"拿着。"老约翰的声音沙哑，"它本来就是你的。"
亚瑟接过剑，手指触到剑柄上缠绕的皮革时，一阵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流遍全身。那些蓝色纹路立刻变得更加明亮，但奇怪的是，这次没有伴随疼痛。仿佛黑剑与纹路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我父亲...阿尔文，"亚瑟轻声问，"他是怎么死的？"
老约翰的独眼闪过一丝阴影。"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他把你交给我后的第三天，北方的天空亮起了一道蓝光，持续了整整一夜。从那以后，再没人见过阿尔文·星脉。"
亚瑟低头看着黑剑，剑身上的符文在黎明微光中显得格外神秘。他突然意识到，这把剑可能是他与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之间唯一的联系。
"这些是什么？"他指着符文问，"我能看懂一部分，但..."
"星语。"老约翰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小羊皮纸，"这是我能记住的所有符文对照表。阿尔文教过我一些基础，但远不够解开所有秘密。"
亚瑟接过羊皮纸，小心地塞进内衬口袋。老约翰又递给他一个小皮袋，沉甸甸的。
"银币和铜币，够你撑到奥术王国边境。"老人说，"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铁制的小圆盒，"星砂。如果纹路痛得太厉害，就含一小撮在舌下。但别多用，会上瘾。"
亚瑟接过这些礼物，喉咙发紧。十七年来，老约翰既是他的父亲，也是他的导师。现在要独自面对外面的世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我该去哪里？"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脆弱。
老约翰指向东方。"三天路程外有个十字路口小镇'石蹄'。每月十五，会有商队从那里出发去奥术王国。找一个叫莉亚的奥术师学徒，红头发，戴着一枚星形胸针。阿尔文说她可以信任。"
"你认识她？"
"只通过信件。"老约翰摇头，"她是阿尔文旧部下的女儿。我每隔半年会给她寄一封匿名信，报告你的情况。"
这个新信息让亚瑟眨了眨眼。"你一首在...监视我？"
"保护你。"老约翰纠正道，然后苦笑一声，"虽然现在看来做得不怎么样。"
第一缕阳光越过远处的山脊，照在铁匠铺的烟囱上。亚瑟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将黑剑系在腰间，背起行囊。重量比他预期的要沉，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谢谢。"亚瑟说，这两个字远远不足以表达他的感受，"为了...一切。"
老约翰突然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听着，小子，"老人压低声音，独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星脉血统不是诅咒，而是责任。你的力量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平衡。"
亚瑟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这番话的全部含义。老约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走吧，趁镇民还没起床。"老人转身走向铁匠铺，"别回头。"
亚瑟迈步走向后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当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一阵微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的凉意。门外是一条通往东边山丘的小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一步，两步...亚瑟强迫自己继续前进。当他走到第三十步时，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铁匠铺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老约翰没有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但烟囱里升起了炊烟——老人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仿佛这只是一个平常的早晨。
亚瑟转身继续前行，眼眶发热但没让泪水流下。小路逐渐上升，灰岩镇的全貌在身后展开。他看到广场上的停尸棚，看到东边烧焦的谷仓，看到酒馆门前昨晚镇民聚集的空地...这些景象将永远刻在他的记忆里。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亚瑟己经走到了第一座山丘的顶端。他停下来喝了口水，顺便检查老约翰给他准备的行装：换洗衣物、干粮、水袋、打火石、一小瓶药膏、一卷绷带，还有...
亚瑟的手指碰到一个硬物。他从背包深处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解开层层包裹后，露出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把剑穿过星辰的图案，与他黑剑上的某个符文惊人地相似。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星辰指引归途"。
这是老约翰的私藏，亚瑟从未见过。他将徽章小心地别在内衬上，重新包好剩下的物品。就在这时，黑剑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剑身上的符文闪烁了一下。
亚瑟警觉地环顾西周。山丘上只有几丛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石块，看不出什么威胁。但当他集中注意力时，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异样的波动，像是远处传来的无声尖叫。
虚空能量。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亚瑟的手自动握上剑柄。体内的星脉血统似乎对这种能量有着本能的反应，蓝色纹路又开始隐隐发烫。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改变原定路线——与其沿着大路走，不如穿过北边的森林。那里可能更危险，但也能避开潜在的虚空污染区。
做出决定后，亚瑟最后看了一眼灰岩镇的方向。小镇己经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铁匠铺的烟囱几乎看不清了。一种奇怪的确定感涌上心头：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待，这条路都是他必须走的。
"好吧，父亲，"亚瑟对着晨风低语，"让我看看你留下了什么样的遗产。"
他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迈步向北方的森林走去。黑剑在腰间轻轻晃动，仿佛在回应他未说出口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