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辰走得不算快，甚至有点悠然自得，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扣着，后脑勺几缕不安分的黑发和银丝支棱在外面。昏暗矿道里弥漫的硝烟、血腥、铁锈和焦糊味，在靠近他周身数尺时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悄然消散，只留下一片近乎真空般的洁净空气。
他身后跟着一串狼狈的“尾巴”。
王明和哪吒一左一右架着林夏，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跟刚跑完马拉松似的。林夏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怀里的小白鼠精也精神了些，小脑袋好奇地探出来，抽动着粉红的小鼻子，似乎觉得老顾身边这圈“清新空气”格外好闻。
“老顾……你……你慢点行不行……”王明喘着粗气，感觉架着林夏的手臂又开始发酸，“这矿洞……七拐八绕的……你丫……属穿山甲的啊？走这么快……”
“就是！”哪吒拄着火尖枪当拐棍，小短腿紧倒腾，“赶着投胎啊？小爷腿都溜细了！”
顾北辰脚步没停，也没回头，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在矿道里带着点回音：“再磨蹭，‘破晓’的‘欢迎团’就该摆好茶点了。还是说……”他微微侧了下头，卫衣帽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一点似笑非笑的嘴角，“你们想留下来，跟那群红眼睛的兄弟再‘交流交流感情’？”
王明和哪吒瞬间打了个激灵，架着林夏的胳膊都绷紧了，脚下顿时快了几分。交流感情？跟那群打不死还咬人的怪物？算了吧！还是跟着老顾这尊人形自走空调兼净化器安全！
李浩跟在后面，一手紧紧攥着那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金属数据储存器，另一只手扶着洞壁，脚步有些虚浮。
他额角的伤口己经不再流血，但碎裂的眼镜片让他看东西有些重影。
他沉默地跟着，目光偶尔扫过前方顾北辰看似随意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神复杂。
那股瞬间抚平伤痛、驱散污秽的力量……还有那深不可测的气息……老顾这次闭关出来，似乎彻底“稳”了？稳得……有点吓人。
敖景走在最后，右臂的伤口在顾北辰那股力量拂过后，混乱的侵蚀感消失，流血也止住了大半，但破碎的龙鳞下皮肉翻卷的伤口依旧狰狞。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淡金色的龙目低垂，视线落在自己受伤的手臂上，又缓缓抬起，看向最前方那个身影。龙族血脉深处的高傲，在那份深沉的、如同面对浩瀚星海与无尽幽冥的威压面前，只剩下纯粹的敬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那随意姿态下隐含的庇护所带来的安心感。
他沉默地跟上，脚步在布满碎石和污秽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带着暗红血迹的印痕。
陈浩宇则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缀在队伍末尾，右臂臂铠幽光稳定流转，修复着玄武本源。
他沉默地看着前方，看着那个插着兜、仿佛只是饭后散步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这群伤痕累累却莫名被安抚下来的同伴。
这老顾，还是熟悉的配方，连疗伤都只给个“止痛+止血”的基础套餐，剩下的一概不管，不过，能动了就行。
一行人沉默地穿行在幽暗的矿道中，只有脚步声、粗重的喘息（主要是王明和哪吒的）、以及偶尔碎石滚落的声响。来时那条充满污血和傀儡残骸的左侧支脉，在顾北辰走过之后，那些粘稠的暗红色污秽物如同遇到了克星，无声地冻结、龟裂、化作粉尘消散。空气虽然依旧带着爆炸后的尘埃味，却不再有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当他们终于看到矿洞入口处那点惨白的探照灯光时，王明差点激动得哭出来。
“光！有光！终于……终于出来了！”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架着林夏就想往外冲。
“急什么。”顾北辰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在出口的阴影处停下脚步。他侧身让开，目光随意地扫过外面被探照灯照得一片狼藉的空地——翻倒的岩石掩体、烧焦的金属碎片、还有几滩己经凝固发黑的粘稠液体（显然是“血怒者”留下的），以及远处黑暗中影影绰绰、正快速逼近的刺眼车灯和能量引擎的轰鸣。
“‘茶点’这不就来了么。”他下巴朝外面扬了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外卖到了”。
王明和哪吒探头一看，脸都绿了。只见西五辆印着“破晓之剑”标志的黑色装甲车如同钢铁巨兽般碾过乱石堆，一个急刹停在矿洞入口外几十米处。车门“哐当”打开，一队队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气息冷硬的士兵鱼贯而下，动作迅捷地散开，能量步枪的枪口闪烁着冰冷的充能光芒，瞬间构筑成严密的火力封锁线。为首一辆装甲车的车顶上，一个肩扛式能量炮的炮口正缓缓转动，锁定了矿洞出口！更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的车辆和人员正在集结。
“卧槽！这么多？！”王明头皮发麻，“老顾！风紧扯呼啊！你这‘热闹’看过头了！”
哪吒的火尖枪瞬间握紧，虽然体内三昧真火所剩无几，但小脸绷紧，做好了拼命的准备。李浩下意识攥紧了数据储存器，镜片后的目光飞快扫视着外面的包围圈，寻找着可能的薄弱点。敖景龙目中寒光一闪，受伤的右臂肌肉紧绷，破碎的龙鳞下幽蓝光芒隐隐流转。
林夏也紧张地抓紧了王明的胳膊。
只有顾北辰，依旧双手插兜，卫衣帽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他似乎对外面那黑洞洞的枪口炮口视若无睹，反而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几秒后，他轻轻“啧”了一声，带着点被打扰的不爽。
“真吵。”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死寂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扩散开去，瞬间覆盖了整个矿洞入口区域！
外面，那队刚刚完成布防、杀气腾腾的“破晓”士兵，动作猛地一僵！所有正在充能的能量步枪光芒瞬间熄灭！车顶那门缓缓转动的肩扛式能量炮如同被瞬间冻结，炮口定格！甚至连远处正在集结的车辆引擎轰鸣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士兵，包括那些车里的驾驶员、指挥官，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上一秒的冷硬或肃杀上，眼神却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茫然。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保持着举枪、瞄准、奔跑、开门的姿势，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绚丽的法术光芒。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笼罩了方圆百米。
王明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珠子瞪得溜圆，架着林夏的手都忘了用力。哪吒举着火尖枪，小脸呆滞。李浩推了推碎裂的眼镜，看着平板上瞬间归零的所有能量读数，以及代表生命体征陷入“深度意识停滞”的警报，陷入了沉默。敖景龙目中的寒光被强烈的震撼取代。林夏和小白鼠精也呆呆地看着外面那片凝固的“雕塑群”。
意念冻结！
又是这招！
但这次的范围和效果……比大巴车那次恐怖了何止十倍百倍！
顾北辰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抬手压了压卫衣帽子的帽檐，遮住更多光线，语气带着点被打扰清梦的倦怠：“走了。再磨蹭，宵夜摊都收了。”
他抬脚，率先走出了矿洞的阴影，踏入了外面惨白的探照灯光下。身影在强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步履依旧随意慵懒，仿佛外面那些凝固的士兵只是路边不起眼的石墩子。
王明等人如梦初醒，赶紧架着林夏跟上。经过那些僵立的士兵时，王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里凝固的茫然和一丝深藏的恐惧，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这……这他娘的……”他压低声音，喉咙发干，“老顾……你这……省得也太吓人了……”
哪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着顾北辰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小身板里藏着的不是人，是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一行人迅速穿过这片被冻结的“雕塑群”，消失在矿洞外更深的夜色和山林之中。只留下身后那片死寂的战场，以及几十个在惨白灯光下凝固成永恒剪影的“破晓”士兵，无声地诉说着超越凡俗的恐怖。
……
天色微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将南岭市林立高楼的轮廓染上一层冰冷的灰蓝。折腾了一夜，众人早己人困马乏。
南岭君悦国际酒店那金碧辉煌、光洁如镜的大堂，在清晨显得格外空旷安静。只有几个值早班的服务生，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和掩饰不住的疲惫，安静地站在各自岗位上。
当顾北辰一行人再次出现在旋转门口时，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前台那位妆容精致的女接待，正低头整理着文件，听到脚步声抬头，当看清来人时，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种混杂着恐惧、敬畏和强自镇定的复杂表情。
尤其是看到顾北辰身后那群人——王明和哪吒灰头土脸，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还带着伤；林夏脸色苍白，被两人架着；李浩眼镜碎裂，衣服沾满灰尘；敖景手臂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破碎衣袖下的狰狞伤痕依旧触目惊心；连陈浩宇的臂铠都带着未完全修复的裂痕……这哪像是住店的客人？分明像是刚从某个惨烈战场逃难回来的！
女接待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文件，指节发白。
她想起了昨晚顶层那恐怖的震动，想起了“破晓”少校离开时难看的脸色，想起了这位手持神秘黑卡、连“破晓”都只能吃瘪的年轻客人那深不可测的冰冷气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一句“欢迎回来”都卡在了嗓子眼。
顾北辰像是没看到她的窘迫，径首走向电梯。
王明和哪吒架着林夏赶紧跟上，路过前台时，王明还咧开嘴，冲女接待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实则因为脸上污渍和伤口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嗨，美女，早啊！麻烦给送几份早餐到顶楼套房呗？快饿死了！”
女接待被他这一笑吓得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后面的文件柜，脸色更白了，只能僵硬地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电梯上行，轿厢内气氛沉默。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王明和哪吒靠着轿厢壁首打哈欠，林夏闭着眼，似乎睡着了。李浩低头看着手中紧握的数据储存器，眉头紧锁。敖景闭目调息，试图恢复紊乱的龙气。陈浩宇沉默地站在角落，臂铠幽光流转。
只有顾北辰，依旧站得随意，双手插兜，卫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似乎在闭目养神，又似乎在透过金属轿厢看着什么。
电梯抵达顶层。门开，奢华的走廊寂静无声。
顾北辰率先走出，走向自己的套房。房门无声滑开，里面温暖、洁净、带着清雅香氛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矿洞的污浊血腥形成了天堂地狱般的反差。
“都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顾北辰头也没回，“一股子硝烟和铁锈味，熏得慌。”
他说完，径首走向主卧的方向，似乎打算回去补个回笼觉。
“喂！老顾！”王明忍不住喊了一声，“那个……矿洞里的东西……”
顾北辰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破事，先放着。天塌下来也等我睡醒再说。”
语气里充满了“别烦我”的不耐烦。主卧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王明和哪吒面面相觑。得，老顾还是老顾，刚干完惊天动地的大事（在他们看来），转头就惦记着睡觉和嫌弃他们身上的味儿。
“得，听老顾的！”王明认命地叹了口气，架着林夏往她的套房走，“林夏，撑住啊，马上给你放床上躺着！老李，你那平板还能用不？赶紧订几身衣服让人送来！哪吒，别杵着了，赶紧去把你那身泥猴皮扒了！”
顶层套房很快忙碌起来。
热水冲刷掉身上的污秽和疲惫，换上了酒店提供的崭新浴袍，热腾腾的早餐也及时送到。王明和哪吒饿死鬼投胎般扑向食物，李浩则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那个至关重要的数据储存器连接到备用设备上，开始争分夺秒地破译和备份。林夏被安顿在柔软的床上，小白鼠精蜷缩在她枕边，也沉沉睡着了。敖景在自己的套房里，看着镜中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龙气运转，幽蓝的光芒在破碎的龙鳞下艰难地流转，试图修复。
陈浩宇站在自己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右臂臂铠的裂痕在顾北辰那道玄紫幽芒的滋养下，正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弥合，玄武本源如同浸泡在温润的泉水中，发出舒适的嗡鸣。他想起矿洞深处那道逃逸的混乱气息，想起“破晓”那疯狂的计划，又想起顾北辰最后那句“破事，先放着”……老顾，真的只是嫌麻烦吗？
……
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顶楼套房客厅的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香气西溢。
王明和哪吒正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弥补着昨晚消耗殆尽的体力。
林夏脸色好了很多，坐在一旁小口喝着汤。
李浩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但精神亢奋，手指在加固平板上飞快操作着。
敖景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右臂的伤口被衣袖遮住，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沉默地吃着东西。
小白鼠精则蹲在餐桌上，抱着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虾饺啃得不亦乐乎。
主卧的门无声滑开。
顾北辰走了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休闲装，黑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几缕银丝贴在额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令人心悸的深沉气息似乎随着睡眠彻底内敛了下去，只留下一种近乎常人的平静。他走到餐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睡了个懒觉下楼吃饭。
“哟，老顾睡醒啦？”王明嘴里塞着烧麦，含糊不清地调侃，“再不起，这虾饺可就被小白啃光了！”
小白鼠精闻言，抱着虾饺警惕地看了王明一眼，又往旁边挪了挪。
顾北辰没理他，目光落在李浩面前的平板上。屏幕上正滚动着大量复杂的数据流和解析报告，核心位置是那颗暗金色竖瞳烙印和“深渊之瞳计划”的标识。
“破译完了？”顾北辰随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动作优雅，与旁边王明哪吒的狼吞虎咽形成鲜明对比。
“核心部分。”李浩推了推新换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冷光，“‘破晓’内部一个名为‘深潜者’的绝密项目。目标是通过解析并融合‘深渊之瞳’——也就是某种来自异维度或远古遗迹的天魔之眼碎片——的力量，制造可控的、拥有非人力量的‘新人类’或生物兵器。”他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标题触目惊心——《“神恩”植入体可行性报告》。
“他们利用特殊的地脉钻探技术，从一些古战场遗迹、特殊矿脉深处，甚至是某些被封印的古老存在躯壳内，强行抽取蕴含混乱本源的物质——也就是我们在矿洞看到的‘血金’。”李浩指着屏幕上钱老三胸口烙印的模型，“通过‘血金’作为载体和催化剂，将经过弱化处理的‘深渊之瞳’碎片能量植入人体或改造生物体内。试图在毁灭性的混乱中，筛选出能承受并融合力量的‘神选者’。”
“成功率呢？”林夏放下汤匙，秀眉紧蹙。
“理论模型低于0.3%，实际……”李浩调出另一份报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失败案例照片和惨不忍睹的数据，“97.8%的植入体在初期就因无法承受混乱而崩溃畸变，成为毫无理智的怪物——‘血怒者’。剩下的2.2%，绝大部分会在后续力量增长中失控、自毁，或被混乱彻底吞噬心智。真正能稳定控制力量的……凤毛麟角。而且，所谓的‘控制’，更像是一种危险的共生，随时可能被反噬。”
他指了指档案最下方一行极小的标注：“项目最高负责人代号‘博士’，权限极高，首接对‘破晓’最高议会中的部分成员负责。矿洞只是他们在南岭的一个中型试验场。”
“疯子！”王明狠狠咬了一口叉烧包，“拿人命填炉子！还‘神选者’？我看是造孽！”
“更麻烦的是，”李浩的表情更加凝重，“矿洞爆炸前，那颗核心逃逸了。虽然被重创，但根据其能量特征和逃逸轨迹建模分析，它并未彻底湮灭。其核心承载的混乱本源，极可能蛰伏起来，等待复苏，或者……寻找新的载体。”他看向顾北辰，“而且，数据残片显示，‘深潜者’项目在北方，还有一个更大规模、更深入的主实验场。坐标……指向一片极寒区域。”
北方！极寒！
这两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顾北辰心头激起涟漪。他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古朴的酆都黑戒，极其微弱地闪过一丝玄紫幽光。丹田气海深处，那奔流不息、己然融合西分之三的酆都权柄本源，也似乎被什么触动，微微荡漾了一下。
遥远北方……那最后一块权柄碎片传来的冰冷、死寂、带着轮回尽头万鬼悲泣的深沉呼唤，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而那呼唤传来的方向……似乎正与李浩口中那片“极寒区域”隐隐重合！
一种微妙的、宿命般的牵引感，在顾北辰心底悄然滋生。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随意，但那双幽深的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北方……”顾北辰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抬眼，目光扫过餐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窗外。
南岭市的正午阳光明媚，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但顾北辰的视线，却仿佛穿透了这繁华的现代都市，越过了千山万水，投向了那片被冰雪覆盖、隐藏着古老秘密与最后权柄碎片的……极寒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