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北大仓西墙下的木棉瓦棚里,升起了袅袅炊烟。王艳妮和周明忙活了一阵,做好了早饭。
等到8点,还不见郑杰民出来,周明就去敲他的房门。
敲了半天,房门打开,郑杰民头发篷乱、脸色蜡黄,咳嗽着问:“周哥,你家有退烧药吗?我感冒发烧了。”
周明伸手试试郑杰民的额头，说：“我找找看。”
王艳妮走过来，说:“家里没有,我去买。你俩快吃饭,别凉了。”说完,推上自行车出去了。
“周哥,我没有一点食欲,你快去吃吧。”郑杰民说完,转身，趔趄着一头扎在床上。
周明给他闭上房门,一个人吃完饭上班去了。
吃了退烧药的郑杰民,好像烧得更厉害了。浑身散了架似的难受,天旋地转，头疼欲裂，以前每次感冒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王艳妮再次进来,又伸出小手试了试郑杰民的额头，再次劝他去乡医院检查治疗,他再次毫不犹豫地拒绝。他不是不想去，而是进一次医院,没有上百块、几百块是出不来的,他哪有这个钱。
中午,郑杰民还是高烧不退,又出现恶心呕吐的症状。王艳妮好话说尽,郑杰民还是不去乡医院。王艳妮大声问:“你是不是没钱呀?我有,我借给你还不行吗?”
“刚吃了消炎药，我、我年轻,扛一扛就、就过去了。”郑杰民含含糊糊地说道。
王艳妮急得跺跺脚,返身出去了。
当郑杰民从昏迷中醒来,己是夜晚时分。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头顶墙上挂着己经打完的吊瓶,转头看看两侧,自己仍然躺在自己的床上。
这时,王艳妮进来了,伸手试了试郑杰民的额头,笑着说:“退烧了,总算退烧了!”
“王姐,吊瓶是怎么挂上的,医生怎么肯来呢?”郑杰民从床上坐起来问道。
“你犟的要死,要命不去乡医院。没办法,我先去东上埠村卫生室,我怎么说人家也不出诊。我又去了西上埠村,恰好这个医生我有点熟,就跟我来了。”
王艳妮边说边给郑杰民倒上一杯水，继续说道：“医生说,你有肺部感染的问题,不挂吊水真不行。那会你都昏过去了,把我吓得够呛,医生给你打吊水和扎小针你都不知道。”
郑杰民双手捧着水杯,内心感激万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张了几次嘴也没说出话来,最终说道:“王姐,没有你的照顾，我可能就交待在这里了,大恩不言谢,只是,这辈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报答你。”
王艳妮美目一瞪:“又说胡话,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来到北大仓就是一家人,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王姐,你就是我的亲姐,这份恩情我永远记着!”郑杰民无比坚定地说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都一天没吃饭了,我去做饭,待会儿咱们吃馄饨。”王艳妮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对了,王姐,”郑杰民叫住她,“这两天有来提货的吗?”
“有啊,昨天、今天各来了一人,我替你发了货。提货单在仓库办公桌的抽屉里。”
“谢谢王姐!”郑杰民感激地看着王艳妮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次日下午,郑杰民去西上埠村卫生室打完吊水回来,看见门卫室门口,坐着一位面目慈祥、花白头发的老人。
郑杰民早就听王艳妮说过,门卫室有位李大爷,这两天家中有事没来上班。李大爷当过多年供销社副主任，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退休干部。
郑杰民赶忙下车打招呼:“李大爷,您好,上班来了?”。
李大爷笑哈哈地说道:“来了一霎子了,刚才听小王说过你,小郑是吧?”
“我叫郑杰民,请李大爷多多指教。”
郑杰民放好自行车,凑到李大爷身边,在一个小木凳子上坐下来。
“指教谈不上,我一辈子干供销,要说供销社有什么事,你可问我。”李大爷笑眯眯地看着他说。
郑杰民提起暖瓶,给李大爷茶杯里续了一下水，说道:“李大爷,我是一个农村考学出来的孩子,没关系、没背景,家里差不多一贫如洗。现在又被下放到北大仓这种单位,内心特别困惑、迷茫,看不到一点希望和未来,您能给我指点一下出路吗?”
李大爷听郑杰民说完,转头望着空旷、荒凉的北大仓,目光深邃,表情冷竣。良久才说:“我在你这个年纪时,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也很困惑迷茫,谁不想有一个美好的前景？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要想改变,你不得不奋起抗争。”
郑杰民静静地听着,期待着李大爷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勤快肯干,被当地驻军的一个首长看中,把我带进了部队。一次意外事故脚部受伤,提前退伍到了刚刚组建的供销社，一干就是30多年。
我在供销社拼命干、拼命学，30多岁就是供销社副主任了,不到40岁,上级要调我去外地当主任,因为我对咱们供销社特别有感情,不想离开,就一首干副主任到退休。”
李大爷喝了一口水,呵呵一笑说:“那一时的供销社主任,后来有的当了大领导,有的管理着一家大中型企业,都干得风生水起的,大多都是成功人士。当然，也有栽了的，进去蹬缝纫机的。
从自己和他们身上,我认准了一个理:任何时候都不要灰心丧气，任何时候都要发奋学习、发奋工作,在这个前提下,只要你行的端,走的首,你就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李大爷说到这里,单手向下一劈,掷地有声,郑杰民听得热血沸腾,两眼闪光。
“当然，你要明白，”李大爷那双睿目紧盯着郑杰民，“成功与否，并不是用当多大官、发多大财来衡量。”李大爷一指自己的心口窝，“不管怎样，问心无愧就成！”
郑杰民重重地点头。
李大爷又说道:“你发现没有,现在社会变化很快,未来有的是施展才能的机会啊!我们供销社或许也会迎来巨变，你要时刻准备着！”
郑杰民心头一震，巨变？太意外了！怎么变？什么时候变？郑杰民满眼热切地看着李大爷，希望听到他的答案。
李大爷伸手一拍郑杰民的肩膀，话头一转：“你这么年轻,又有文化,你担心什么?迷茫什么?只要你有本事,只要你做出成绩,哪有不茁壮成长的道理。梅花香自苦寒来,刀光利从磨砺出，小伙子,努力吧!”
郑杰民站起身,神情庄重,说：“李大爷,我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然后,深深地弯腰鞠躬。
一连打了三天吊瓶,郑杰民感觉身体状况基本恢复如初。
下午6:00,太阳还高高地挂在西天上。郑杰民信步向凤山方向走去。来上埠乡5天了,该去看龙湖、登凤山了。
龙湖是全市最大的湖泊,凤山是县城北部最高的山脉,横亘在龙湖的东北方向,成为龙湖的天然屏障。
郑杰民用了半个多小时,就来到了凤山脚下。
面前的湖面碧波荡漾、辽阔壮观。几个年轻男女挽着裤脚或提着裙摆，在湖边游玩嬉戏。
郑杰民顺着凤山南麓向上攀登。山坡并不十分陡峭,到处是人们上山的痕迹。他觉得没费多大力气,就登上山顶。
山顶上树木葱茏,遍布形态各样、大小不一的石头。
郑杰民观赏着眼前的景色,向东绕去，他要去寻找传说中的“凤凰石”。
一块高大的褐红色的巨石耸立在眼前。巨石总体形态呈倒立三角形,上部一角高高地仰起,另一角低低地下垂，把它想象成一只面向湖心的凤凰,倒也十分贴切。
此时,一对情侣在巨石下谈笑着转来转去,不时伸手摸一下石身。巨石的下部光滑明亮,看来来摸石的人还真不少。
郑杰民想起了他和沈若琳的约定,如果没有发生被驱出县联社的意外,后天就是星期日,就是他和沈若琳来“摸石洗脸”的日子，就像眼前这对情侣一样。
真是世事难料啊！为什么意外总是比明天来的更早一些？
凤凰石的北侧是凤山的最高处,郑杰民久久地伫立在山顶上,久久地凝望着烟波浩渺,一望无垠的湖面。
他看向远处、更远处,那里似乎天地相连，水云相融，成线成片。
那里,是那么的遥远,遥不可及。
那里,是那么的神秘,令人神往。
他沉声低吟起汪国真《热爱生命》中的诗句：
我不去想,
是否能够成功,
既然选择了方向,
便只顾风雨兼程。
……
我不去想,
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
既然目标是地平线,
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
此刻,郑杰民的心绪激昂澎湃,目光坚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