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檀香混着王氏的哭嚎，在雕花木梁下缠成一团乱麻。
沈清棠垂眸盯着自己绣着并蒂莲的鞋尖，听着身后王氏指甲刮过青砖的刺啦声——那是她最后一次试图抓住定北侯的衣角，却被侯府老仆赵伯的铜烟杆隔开。
"侯爷......妾身从前对清棠多有苛待，可那都是被月瑶挑唆的......"王氏瘫坐在蒲团上，珠钗散了半头，翡翠耳坠撞在青砖上碎成两半，"您看在月瑶才及笄的份上......"
"及笄？"定北侯沈镇山攥着那方染血的绢帕，指节泛白，"她及笄那日，你让清棠在祠堂跪到三更，说嫡女该守规矩。
如今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跟着你私通外男、侵吞军饷，倒想起规矩了？"
沈月瑶扑过去抱住王氏的腰，绣着缠枝莲的裙角沾了满地香灰："母亲没有！
是姐姐联合外男......"话未说完便被赵伯拎起后领，像拎只炸毛的猫。
她蹬着软底绣鞋乱踢，珠花砸在沈清棠脚边，碎成几片晶莹的月牙。
沈镇山甩袖走向祠堂门口，玄色官服带起一阵风，吹得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东院加三道锁，每月只许送两担糙米。
月瑶跟着你，也尝尝守规矩的滋味。"
王氏突然发出一声类似母兽的呜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侯爷！
当年你说要护我周全......"
"当年？"沈镇山脚步顿住，侧过脸时，沈清棠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里凝着冷霜，"当年你跪在我娘灵前说会待清棠如己出，我信了。
如今梅氏的血还在赵承恩暗箱里，你让我如何周全？"
他甩袖出去的瞬间，祠堂的门"砰"地合上。
王氏的哭嚎被隔绝在门内，只剩下沈清棠耳中系统的提示音：【隐藏任务"揭露侯府阴谋"完成，奖励史诗级道具"惊鸿剑谱"（可习上乘轻功与剑招）】。
她摸了摸袖中突然发烫的剑谱，目光扫过供桌上母亲的牌位——沈夫人谢氏的名字在烛火下泛着暖光，像终于落定的尘埃。
"姑娘。"青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捧着个红漆木匣，"老爷让您去正厅。"
正厅的朱漆柱上还挂着昨日沈月瑶生辰时的红绸，此刻却被老管家周伯收了一半，露出底下褪了色的云纹。
沈镇山坐在主位，手边放着象征中馈权的鎏金钥匙串，铜环相撞的轻响像心跳："你母亲当年管家时，侯府的账本从不出错。"他推过钥匙串，"暂由你代管三月，若出岔子......"
"女儿定不负父亲所托。"沈清棠接过钥匙，指尖触到鎏金的温度，像握住一团跳动的火。
她垂眸时瞥见周伯鬓角的白发——这老管家从前总把好的脂粉先送到王氏院里，此刻却佝偻着背，将钥匙串上的铜环擦了又擦。
厅外突然响起小丫鬟的窃语："听说王氏被禁足了？" "嘘，没看大小姐拿了中馈钥匙么？" 沈清棠抬眼，正见廊下几个粗使婆子抱着账本匆匆走过，看见她便齐刷刷福身，绣着石榴花的围裙在风里晃成一片红。
夜漏初上时，顾景珩的影子投在西跨院的窗纸上，像柄斜插的剑。
沈清棠开了门，便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着雨前茶的苦："赵承恩的供词里，提到有人给他看过你的八字。"他展开一卷密信，烛火在"沈清棠 甲子年 丙寅月"几个字上跳了跳，"对方想借侯府的事，把定北侯拖下泥潭。"
沈清棠的指尖划过信笺边缘——纸纹细密，是户部专用的云纹笺。
她想起白日里周伯递账本时，手背上那道新伤："今日查账，西院的米粮少了三石。
周伯说是王氏的陪房刘妈管的库。"
"刘妈？"顾景珩挑眉，"王氏的陪房里，倒有个哥哥在户部当差。"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蹭过她袖中凸起的剑谱，"你今日收的奖励......"
"惊鸿剑谱。"沈清棠抽回手，系统面板在脑海中浮现，剑谱封皮上的暗纹像流动的星子，"能让人飞檐走壁。"她忽然想起王氏禁足的东院后墙，爬满了野蔷薇，"或许用得上。"
顾景珩忽然笑了，眼尾的褶子像被春风吹开的湖："我倒希望你永远用不上。"他将密信收进袖中，"明日我去户部查账，你......"
"我明日要去佛堂。"沈清棠打断他，想起白日里扫过的账本——西院的香油钱对不上，"梅姨娘前日托小丫鬟送了张纸条，说佛堂的香炉底下有东西。"
顾景珩的笑意褪去，指尖叩了叩桌角："梅氏？
她不是被王氏关在柴房？"
"昨日放出来了。"沈清棠想起今日清晨在柴房外遇见的梅姨娘，素色衫子上沾着草屑，眼尾的泪痣淡得像粒灰，"她说要给母亲上柱香。"
夜风突然卷着几片梧桐叶撞在窗上，顾景珩起身时带翻了茶盏，褐色的茶汤在信笺上晕开个深褐的圆："你且记着，最近莫要单独行动。"他临出门时又回头，"若听见什么动静......"
"我有剑谱。"沈清棠晃了晃袖中硬物，看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转身点亮案头的琉璃灯。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检测到宿主完成"重掌府务"支线任务，奖励稀有级医术秘籍《千金方》，是否立即学习？】
"是。"沈清棠闭了眼，便有无数泛黄的医书在脑海中翻页，《伤寒论》的药方、《本草纲目》的图谱、甚至还有现代急救知识——系统果然贴心，连止血的金疮药配比都标得清楚。
她睁眼时，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触感，突然想起白日里周伯手背上的伤，"明日让厨房炖碗参汤。"
第二日清晨，沈清棠带着青羽往佛堂去。
晨雾未散，东院的朱门紧闭，墙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王氏又在发脾气了。
经过柴房时，她顿住脚步：梅姨娘的房门虚掩着，窗纸上映出个佝偻的影子，正对着香炉磕头。
"姑娘，佛堂的香灰该换了。"青羽低声道，伸手要掀门帘。
沈清棠却盯着梅姨娘房里的影子——那影子的头顶，分明别着支翡翠步摇。
王氏被禁足前，刚赏了贴身丫鬟小桃一支翡翠步摇。
"青羽，去厨房拿碗银耳羹。"沈清棠扯了扯衣袖，"就说我赏梅姨娘的。"
青羽应声去了，沈清棠站在原地，看着梅姨娘房里的影子突然僵住。
她摸了摸袖中的剑谱，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佛堂的香炉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而此刻，东院紧闭的朱门后，王氏攥着户部尚书的急信，指甲几乎戳破信纸："我兄长说，只要梅氏一死，所有罪名都能推到她头上......"她抬头看向窗外，晨雾里佛堂的飞檐若隐若现，"去个人，把梅氏的药换了。"
小桃捧着药碗出去时，正撞见往佛堂走的沈清棠。
她慌忙低头，却没看见沈清棠扫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像把淬了毒的剑，穿过晨雾，钉在梅姨娘虚掩的房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