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梆子声穿透秋雾，尚宫局前的青石板上己跪满了宫女。苏璃跪在第三排，露水浸透了膝盖处的衣料，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她盯着赵掌事空出来的位置——现在那里坐着个面生的女官，腰间鎏金算盘上刻着沈家独有的缠枝纹。
「江南贡缎被水淹了，本月月例减半！」新上任的钱掌事嗓音尖利，抖开的账册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青白色，「有异议者，杖二十！」
苏璃摸向袖中的象牙算盘。这是裴远昨夜派人送来的，算框内侧刻着「景明二年内府监制」——正是父亲被流放那年。算珠触碰指尖的刹那，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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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人。」周贵妃突然拍案而起，鎏金护甲在案几上刮出刺耳声响，「江南上月滴雨未落，哪来的水患？」
「这是尚宫局核对过的账目。」钱掌事嘴角下垂，目光却飘向淑妃宫殿的方向。
苏璃数了数在场宫女——七十二人，恰好是参与冬衣制作的全体。她余光瞥见阿圆正在袖中比划数字，小哑女苍白的指尖沾着昨夜从库房账册上蹭到的霉斑。
「执行财务审计程序。」
子时的库房像口巨大的棺材。苏璃借着月光翻开景明二年的账册，龙门账特有的"天地合"格式在纸页上投下交错的阴影。这种古老的复式记账法，正好能用来...
「咔嗒」——阿圆突然按住她的手。两人屏息间，库房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苏璃迅速将账册塞进衣箱，透过缝隙看见钱掌事提着羊角灯进来，袖中滑落几页新纸。
「明日对账，看那小贱人还能翻出什么浪。」钱掌事替换完账页，灯笼映出她颈后一块蝶形胎记——与沈家大管家的一模一样。
等脚步声远去，苏璃颤抖着展开被替换的"假账"。周才人用药水涂抹后，纸页边缘浮现出父亲特有的蝇头小楷——这哪是什么假账，分明是父亲当年暗中记录的副本！
卯时的日晷将影子投在太极图案上。苏璃带着七十二名宫女跪成方阵，每人面前一把算盘。她展开那本真假参半的账册，朗声道：
「今日我们就算算，尚宫局到底吞了多少月例！」
钱掌事脸色骤变：「你敢——」
「《唐六典》明文记载，宫女有权核对月例。」苏璃将太极图改造成饼状图，朱砂勾勒的扇形刺痛众人眼睛，「用老祖宗的龙门账对账，钱大人怕什么？」
裴远的身影适时出现在回廊转角，腰间金牌映着朝阳。钱掌事咬牙退后，却暗中踩住苏璃的裙角。
算珠声如暴雨倾盆。苏璃看着数据在饼状图上蔓延——贪污比例竟高达七成！最触目惊心的是，所有亏空都指向淑妃母族的商号。
「妖术！」钱掌事指着饼状图尖叫，「这根本不是账法！」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西象。」苏璃蘸着茶水在石板上画出入账流程，「钱大人若看不懂，要不要请钦天监正来解释阴阳平衡？」
人群突然寂静。苏璃回头，看见景明帝的龙纹靴尖己停在三步之外。年轻的皇帝弯腰拾起她画的草稿，袖中滑落的西洋怀表弹开表盖——里面嵌着的小像，赫然是父亲年轻时的面容！
「爱卿们吵得朕头疼。」皇帝用草稿纸轻拍掌心，目光却落在淑妃宫的方向，「既然账目有问题...」他忽然轻笑，「就请淑妃娘家补上亏空吧。」
夜雨敲窗时，苏璃在灯下研究账册残页。阿圆突然拽她衣袖，指向窗外——几个黑影正摸向太后宫中的苹果树。铁锹反光的瞬间，照亮他们腰间沈家的令牌。
「终于去挖'三月的账'了。」苏璃吹灭蜡烛。远处传来挖掘声，接着是一声惊叫。她知道那些人一定挖到了裴远埋的"惊喜"——不仅有用针脚绣在绸布上的真实账目，还有半张用父亲密码写的航海日志。
雨声中，苏璃着算盘暗格。那里藏着她新发现的秘密：三颗象牙算珠可以拧开，里面是父亲绘制的南洋航线图。图上某个岛屿被朱砂圈出，旁边标注着奇怪的符号——与皇帝怀表里的密码一模一样。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