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收的日头毒得像火，晒得土路冒烟。林晚秋把最后一簸箕麦粒倒进竹筐，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地上，瞬间洇成小泥点。竹筐底下垫着层塑料布，是她从空间翻出来的旧货，防潮得很——自打空间解锁了加工台，她就盘算着把新收的麦子磨成面，既能自己吃，也能偷偷拿点去黑市换钱。
“歇够了就走。”陆廷州扛着空簸箕走过来，军绿色褂子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他左腿的旧疤在阳光下泛着红，是昨天脱粒时蹲久了抻着了，却半句没提疼。
林晚秋把筐子往他肩上推了推：“去陈瞎子那儿绕一趟，他上次说要换点细粮。”
“嗯。”陆廷州脚步顿了顿，“换多少？”
“给他二斤面就行，多了没有。”林晚秋算得精明，“他那点野味也值不了多少，咱们现在得省着点。”
两人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就见陆婷婷背着个小挎包，鬼鬼祟祟地往村西头走，看见他们立马往树后躲。
“她往那边去干啥？”林晚秋挑眉。村西头住着陆老太，也就是陆廷州的奶奶，平时不怎么掺和家事，王翠花这是打什么主意？
陆廷州皱了皱眉：“别是去搬救兵了。”
果不其然，没等他们走到陈瞎子家，就被陆老太的邻居赵大娘拦了下来：“晚秋，廷州，你们快去看看吧，你奶奶被气病了！”
“咋回事？”陆廷州心里一紧。
“还不是你娘！”赵大娘嗓门亮，“刚才婷婷跑来说，你们小两口把新收的麦子全藏起来了，连给你奶奶的口粮都克扣，你娘在那儿哭天抢地，说你们不孝顺，把老太太气的首哆嗦！”
林晚秋心里冷笑，这王翠花真是黔驴技穷，连八十岁的老太太都敢利用。
“我们去看看。”陆廷州的脸色沉了下来，脚步不由得加快。
陆老太家的小院里，王翠花正坐在门槛上抹眼泪，陆婷婷在一旁递帕子，陆老太则靠在太师椅上，脸色确实不太好，手里攥着根拐杖，看见他们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奶。”陆廷州走过去，声音放软，“您别听她们瞎说，我们没克扣口粮。”
“哼，没克扣？”王翠花抢话，“那你们的麦子呢？藏哪儿了？老太太等着新麦磨面做馍呢，你们倒好，连面都舍不得给！”
“谁说不给了？”林晚秋把竹筐往院里石桌上一放，揭开盖子，露出白花花的麦粒，“我们这不是刚收完，正打算磨了面给您送来吗？倒是某些人，自己不孝顺，还想挑唆祖孙关系，安的什么心？”
陆老太的耳朵有点背，但也听出个大概，拐杖往地上一顿：“翠花！你别在这儿胡咧咧！晚秋和廷州不是那号人！”
王翠花没想到老太太会帮着他们说话，愣了一下：“娘，您咋胳膊肘往外拐……”
“我拐谁了？”陆老太瞪她，“分家的时候我就说了，孩子们单过不容易，你别总找事！去年晚秋还给我送过软糕呢，比你这当儿媳的有心多了！”
这话堵得王翠花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林晚秋心里暖了暖，从筐里抓出两把麦粒递过去：“奶，您看这麦子不？我这就去磨成面，下午给您送热馍来。”
“哎，好孩子。”陆老太笑了，皱纹堆成一朵花，“不用急，你们忙你们的，我这儿还有面呢。”
“不忙。”林晚秋转头对陆廷州说，“你在这儿陪奶说说话，我去镇上磨面，顺便给奶扯块布，做件新褂子。”
陆廷州点头，眼神里带着暖意。
王翠花看着他们默契的样子，气的牙痒痒，却被陆老太用拐杖指着：“你也别在这儿待着了，回去看看廷军的麦子晾好了没，别到时候生了芽！”
王翠花没辙，只能拉着陆婷婷灰溜溜地走了。
林晚秋拎着麦子往镇上走，刚出村口就见张桂芬在路边等她，手里还挎着个篮子。
“晚秋妹子，我听说你娘又作妖了？”张桂芬往她篮子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别往心里去，老太太明事理，不会信她的。”
“我知道，谢谢张婶。”林晚秋接过鸡蛋，心里热乎乎的。
“对了，李支书让我给你捎个话。”张桂芬压低声音，“公社下来文件了，说分家协议得重新备案，让你们抽空去队部补个手续，以后谁也别想耍赖。”
林晚秋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这可是彻底摆脱王翠花的好机会。
“可不是嘛，李支书还说，让你别怕，有政策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们。”张桂芬拍了拍她的手，“快去吧，早办早省心。”
到了镇上，林晚秋没去公家磨房——那里要排队，还得交加工费。她找了个僻静的巷子，把麦子收进空间，首接用加工台磨了起来。石磨似的加工台转得飞快，没一会儿就磨出五斤雪白的面粉，比公家磨的细多了，还带着股麦香。
她留了二斤给陆老太，剩下的全收进空间恒温区——那里调在15℃，正好存面粉。做完这一切，她才去供销社扯了块浅灰色的棉布，是陆老太喜欢的颜色。
往回走的路上，碰见王小虎挎着个篮子跑过来，看见她就喊：“晚秋嫂子！我娘让我给你送点新摘的豆角！”
“谢谢你啊小虎。”林晚秋接过篮子，从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糖给他，“拿去吃。”
王小虎欢天喜地接过去，又凑近了些，小声说：“嫂子，我刚才看见王大娘去队部了，好像去找李支书告状，说你……说你磨面不掏加工费，搞投机倒把。”
林晚秋挑眉，这王翠花还真是阴魂不散。
“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回到村，林晚秋先去给陆老太送了面粉和新布，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话，把王翠花骂了一顿，又塞给她两个自己腌的鸭蛋。
从陆老太家出来，林晚秋首接去了队部。
队部里，王翠花正唾沫横飞地跟李建国告状：“李支书，你可得管管！林晚秋磨面都不去公家磨房，肯定是偷偷搞了什么机器，这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还有她卖的那些菜，长得比别人快，指不定用了啥邪门法子……”
“我用啥邪门法子了？”林晚秋走进去，手里还拎着给陆老太送剩下的面粉，“我自己的麦子，自己磨了自己吃，犯法了？倒是你，一天到晚不去干活，就知道盯着别人告状，不觉得丢人？”
“你来得正好！”王翠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李支书，你问问她，磨面的机器哪儿来的？是不是倒卖公家物资？”
李建国皱着眉，看向林晚秋：“晚秋，她说的是真的？”
“当然不是。”林晚秋把面粉往桌上一放，“我哪有什么机器？就是用石磨自己磨的，磨得慢，所以没去公家磨房排队。不信您看这面粉，磨得没公家细，还带着麸子呢。”
李建国捻起一点面粉看了看，确实不怎么精细，不像机器磨的。
“翠花，你还有别的证据吗？”李建国问。
王翠花噎住了，她哪有什么证据，就是瞎猜的。
“没有证据就别瞎咧咧！”李建国的脸沉了下来，“我告诉你王翠花，现在是新社会，说话要讲证据！你再这样无中生有，污蔑好人，我就按村规处理你！”
王翠花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了。
“晚秋，你也别往心里去。”李建国转头对林晚秋说，“公社的文件下来了，分家协议必须重新备案，你们明天来签个字，以后谁也别想耍赖。”
“好，谢谢李支书。”林晚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还有，”李建国又说，“个体户培训班的名额我给你们报上了，下月初开课，记得去。”
“哎，好！”
从队部出来，王翠花跟在后面，蔫头耷脑的，没了刚才的气焰。
林晚秋瞥了她一眼：“以后别再没事找事了，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你过你的，互不相干。”
王翠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转身走了。
傍晚，陆廷州从地里回来，林晚秋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她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事了。”陆廷州洗完手，拿起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口——这是林晚秋用空间加工台磨的面蒸的，松软得很。
“但愿吧。”林晚秋递给他一碗玉米糊糊，“明天去签了协议，就彻底踏实了。”
“嗯。”陆廷州看着她，忽然说，“明天签了协议，我们去镇上扯块布，给你做件新褂子，你那件蓝布褂子都洗得发白了。”
林晚秋心里一暖：“不用，我还有布呢。”她指的是空间里囤的货。
“那不一样，”陆廷州坚持，“得用我们自己挣的钱给你买。”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林晚秋笑了：“好。”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和陆廷州去队部签了分家协议。李建国当着几个村干部的面，把协议念了一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林晚秋和陆廷州分得现住小院及半亩地，每月给王翠花五斤粮，年底十块钱，除此之外，互不相干，各自生活。
签完字，按了红手印，林晚秋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手指微微颤抖。
终于，彻底摆脱了。
走出队部，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陆廷州攥着她的手，掌心温热。
“以后，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嗯。”林晚秋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我们好好干活，好好囤货，好好搞事业，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一定会的。”
回到家，林晚秋把协议小心翼翼地收进空间最稳妥的角落。空间又大了些，差不多有18平米了，恒温区里存着的野兔和鸡蛋完好无损，加工台旁边还多了个小柜子，能放磨好的面粉和杂粮。
她看着满满当当的空间，心里踏实得很。
窗外，陆廷州正在劈柴，动作有力，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林晚秋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空间里的物资，忽然觉得，这1980年的夏天，充满了希望。
囤货的路还长，致富的门刚开，但只要他们俩手牵着手，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总有一天，能过上顿顿有肉、冬天不冷、手里有余钱的好日子。
而那些极品亲戚，终将被远远甩在身后，成为不值一提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