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圣魂村彻底吞没。
热闹是属于唐三的。
老杰克几乎是捧着他回了家，整个村子的人都围着那座破败的铁匠铺，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天才的赞美。
而林凡，像一粒被风吹落的尘埃，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村子角落那间几乎要塌掉的木屋。
“吱呀——”
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木头味混杂着潮气扑面而来。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
林凡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世界安静了。
可他体内，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股源自武魂的饥饿感，此刻不再是模糊的渴望，而是一头苏醒的凶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啃噬着他的血肉，他的骨髓，他的生命。
冷。
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爬，让他的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生命力像漏斗里的沙，无可挽回地倾泻而出。
“这就是……代价吗？”
林凡坐在床沿，脸上没有半分六岁孩童该有的惊慌。他伸出手，看着自己那双稚嫩的手掌，皮肤下的血管似乎都变得黯淡了。
他尝试着盘膝而坐，按照记忆中那些玄之又玄的冥想法门，试图去感应这个世界所谓的“魂力”。
然而，当他心神沉入体内，迎接他的并非温润的天地能量，而是那个无边无际的“黑洞”。
他的冥想，非但没有引来任何魂力，反而像是在那头饥饿的凶兽面前点燃了一根引线。
轰！
饥饿感瞬间暴涨十倍！
“噗——”
林凡猛地睁开眼，一口气没喘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差点被吸进去。
这个武魂，根本不是一个等待填充的容器，它是一个需要燃料的熔炉！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的……焚天之炉！
而现在，炉子里唯一的燃料，就是他自己。
“有意思。”
林凡非但没有恐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病态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与全世界为敌，只能依靠自己去掠夺、去吞噬的感觉。
这比按部就班地吸收魂环，成为体系内的一颗螺丝钉，要刺激得多。
“常规的魂力，对它而言是毒药，或者说……根本不配成为它的‘食粮’。”
林凡冷静地分析着。
“它需要的，是更高级，更纯粹，更具……毁灭性的能量。”
比如，觉醒时他本能仰望的那轮太阳。
比如，传说中九天之上的神雷。
比如，大地深处奔腾的熔岩。
这些念头如同火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让那股深入骨髓的饥饿感，都带上了一丝兴奋的颤栗。
就在这时，木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林凡，你在吗？杰克爷爷让我来看看你。”
是唐三的声音。
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听起来就像一个善良懂事的邻家男孩。
林凡眼中的疯狂与冰冷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符合他年龄的迷茫与脆弱。他慢吞吞地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外，唐三站在月光下，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粥。
“杰克爷爷说你晚饭没吃，让我给你送点过来。”唐三将碗递过来，目光在林凡苍白的脸上扫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
看，这就是废武魂的下场。
连活下去，都显得如此艰难。
“谢谢。”林凡接过碗，声音有些沙哑。
“别太难过了，”唐三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安慰道，“就算不能成为魂师，也可以像我爸爸一样，当个铁匠，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他嘴上说着“挺好”，语气里那股天然的优越感，却像针一样，又细又密地扎人。
林凡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食物滑入腹中，却丝毫无法缓解那种生命流逝带来的虚弱感。
“我很快就要去诺丁学院了，”唐三似乎不经意地提起，“听说那里有很大的图书馆，还有一位很有学问的大师。如果能成为大师的弟子，未来一定不可限量。”
他看着林凡，像是在分享自己的喜悦，实则是在炫耀那条林凡永远也踏不上的光明大道。
“我是魂师，而你，是普通人。”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每一个字都写在了他的眼神里。
“是吗？那……恭喜你。”林凡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唐三很满意林凡的反应。
他要的就是这种羡慕、失落，乃至一丝丝的嫉妒。这让他那颗因“先天满魂力”而膨胀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又“关心”了几句，无非是说些“身体要紧”、“别想太多”之类的废话，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看着唐三离去的背影，林凡脸上的脆弱与迷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端着那碗肉粥，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渊。
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当个铁匠？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不，用燕雀来形容唐三都抬举他了。
在他眼中，这个世界的生灵，只分为两种。
一种，是他的“食粮”。
另一种，是暂时还啃不动的“食粮”。
唐三，不过是那嗷嗷待哺的食粮中，看起来比较肥美的一块罢了。
“别人修炼是氪金，我这修炼……是氪命啊。”林凡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黑色幽默。
他将碗里的肉粥一饮而尽，然后随手放在桌上。
唐三的出现，像是一剂催化剂，让他原本还有些模糊的计划，瞬间变得清晰而迫切。
等？
再等下去，不等别人来杀他，他自己就要被这“焚诀武魂”给活活吸干了。
他必须主动出击！
去寻找那些能被武魂看得上的“食粮”！
林凡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村外的森林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黑黢黢的，散发着危险而神秘的气息。
普通人眼中，那里是魂兽横行，九死一生的禁地。
可在林凡眼中，那片黑暗的深处，仿佛正闪烁着无数道的光点。
或许是某株吸收了月华的奇草。
或许是某块蕴含着雷电之力的奇石。
又或许……是某头身怀异禀，能量充沛的百年魂兽。
他体内的饥饿感，像一个最精准的罗盘，正微微颤动着，为他指明了方向。
那里，有他活下去的希望。
有他，踏上巅峰的第一份“祭品”！
林凡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的双瞳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倒映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却比夜色更加冰冷，更加……贪婪。
“唐三，希望你在诺丁学院，能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不然……”
“等我找到你的时候，可就太无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