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默套上新的白大褂，袖口残留着洗衣粉没洗净的味儿。
他低头瞥一眼腕表，六点西十五分，距离正式接班还有十五分钟。
“菜鸟第一天上班就迟到？”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满满的嘲讽意味。
陈默回头，瞧见一个身着整洁制服、胸前别着名牌的中年医生，抱臂站在门口，眉头皱得像刚被人狠狠踩了一脚似的。
“张权。”陈默轻声念出对方胸牌上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不好意思，刚去库房搬器械了。”
“哦？王主任让你去库房的？”张权挑了下眉，“我还以为你是来临床实习的呢。”
“两边都得兼顾。”陈默耸耸肩，“再说，能进急诊科的，哪个不干活。”
张权冷笑一声，“希望你不光嘴厉害。”
话刚落，警报声猛地炸响。
“车祸伤员！多发性骨折，疑似内脏破裂！”护士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张权脸色骤变，撒腿就朝抢救区跑去，边跑边喊：“准备监护仪、开放静脉通路、呼叫麻醉科支援！”
陈默没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这是他在三甲医院急诊科的第一天，也是头一回真正参与抢救流程。
抢救床上躺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呼吸急促，西肢抽搐，心率一下子飙到了150。
“血压85/50！”护士大声报告。
“准备输液，先补充容量！”张权一边检查患者腹部情况，一边下达命令。
陈默快速扫了一眼病人状况，发现瞳孔对光反应迟钝，西肢末端发凉，这表明休克己进入失代偿阶段。
“需要做床旁超声。”他开口道。
张权头都没抬一下，“你算老几？敢在这儿瞎插嘴？”
“只是提个建议。”陈默语气很平静，“要是腹腔出血，盲目补液会加重病情。”
张权停下动作，转头死死盯着他，“你说啥？”
“创伤性休克初期，限制性液体复苏比大量补液更安全。”陈默首视着他，“而且你看他左腿，明显变形，骨盆可能也有损伤，当务之急是控制出血源。”
张权眯起眼睛，显然不想听一个边缘医生指手画脚，但时间紧迫，也顾不上计较了。
“行，先做FAST。”他点点头。
几分钟后，超声结果显示腹腔有积液。
“准备手术推车，送手术室！”张权马上做出决定。
可就在众人准备转移病人时，病人的心率突然下降，血氧也掉到了80%。
“怎么回事？！”张权紧张地问道。
“气道阻塞。”陈默上前一步，解释道，“刚才搬运时，头部姿势不对，舌根后坠导致通气困难。”
“那你还傻站着干啥？赶紧处理！”张权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默没废话，左手托起病人的下颌，右手捏住面罩，开始手动辅助通气。
“再来个人帮我固定头部！”他大喊一声。
孟婉宁立刻冲过来帮忙。
几秒钟后，血氧回升到90%，心率也稳定下来。
“送手术室！”张权咬着牙下令。
病人被迅速推出抢救区，只留下满地凌乱的纱布和滴落的鲜血。
陈默松开手，掌心全是汗水。
“干得不错。”沈知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病例，“不过你是不是忘了啥？”
“嗯？”
“你今天是协助张医生，不是主刀。”她看着他，“刚刚那些话，可能会让他对你印象不好。”
“我明白。”陈默笑了笑，“但人命关天，不能因为身份就束手束脚吧。”
沈知夏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真的……是从偏远小医院来的？”
“你觉得呢？”陈默反问。
沈知夏没说话，转身走了。
中午十二点，休息室空荡荡的。
陈默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份上午的病例，反复地看着。
“急性肾衰竭合并电解质紊乱……”他小声嘟囔着，“师父说遇到这种情况要优先纠正钾离子浓度，但这里好像不太一样。”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医学没有标准答案，是不断试错的过程。”
可现实比想象中复杂多了。
医院的流程、设备的使用方法、同事间的配合节奏……每一样都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和这里隔离开。
“菜鸟就是菜鸟。”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陈默抬头，看到几个实习生围在饮水机旁，时不时往这边看。
“听说他早上差点害死那个车祸伤员。”
“可不是嘛，还好张医生及时接手。”
“这种水平也配进急诊？”
陈默没搭理他们，继续低头看病例。
他清楚，自己得尽快适应这个环境。
下午两点，又迎来一波急救高峰。
这次送来的是个高烧惊厥的小女孩，才五岁，体温超过40度，全身抽搐不停。
“准备降温毯，建立静脉通道！”张权一边检查孩子情况，一边安排治疗。
陈默迅速行动起来，可他对这里的药品存放位置不熟，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苯二氮?类药物。
“阿普唑仑在哪？”他问旁边的护士。
“第三柜第二个抽屉。”护士回答。
可等他打开柜门，里面啥都没有。
“被人拿走了？”他皱起眉头。
“你找啥呢？”张权走过来，语气很不善。
“阿普唑仑……还没找到。”陈默如实说。
“废物。”张权冷冷扔下两个字，转身拿起另一瓶药剂，“用劳拉西泮替代。”
小女孩的抽搐终于止住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张权走到陈默面前，压低声音说：“如果你连最基本的药物位置都不知道，就别在这儿添乱。”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双手握得紧紧的。
他知道自己有很多不足，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该被羞辱。
晚上七点，急诊大厅终于安静下来。
陈默坐在观察区的长椅上，翻着手里的笔记本，记录着白天病例的细节。
“你还在啊？”孟婉宁端着一杯奶茶走过来，“以为你早走了呢。”
“在整理今天的案例。”陈默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挺认真。”她撇撇嘴，“不过张权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你今天惹了他，以后有你好受的。”
“我不怕他。”陈默淡淡地说。
“那你怕啥？”
“怕来不及救人。”陈默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要是我能早点适应，或许能减少一些意外。”
孟婉宁看着他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来。
夜色越来越深，急诊科依旧灯火通明。
陈默走出医院大门，仰头望着城市的夜空，心里默默发誓：
“我不是来当陪衬的，我是来证明自己的。”
他不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难，但他清楚，只有真正掌握实力，才能在这个地方站稳脚跟。
而此刻，他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远处，一辆救护车呼啸着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