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刹那，赵小小指尖蓦地攥紧袖口，面上却丝毫不显。她与范雎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抬步朝人声鼎沸处走去。
残阳如血，将青石板路染成赤金色。街道两侧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新修的屋舍白墙黛瓦，檐角飞翘如雁翎。参与改建的工匠们满面红光，粗糙的掌心着墙砖，仿佛在抚摸新生儿的肌肤。
"赵监造！应侯！"人群中爆出一声高呼，百姓如潮水般分开。
赵小小接过官员递来的验收簿册，指尖划过"通风天井""防火泥墙"等字迹时，系统突然弹出蓝光：【成就值+500！解锁《营造法式》残卷！】她强压心头震动，扬声道："所有参与修缮的工匠随我入内。"
青砖地面泛着冷光，十余名工匠局促地挤在玄关处。赵小小忽地驻足，素手轻抚墙面："李师傅，这糯米灰浆可是按三蒸三晒的方子调配？"
被点名的老匠人浑身一震："监造连这都懂？"
"前日见你指甲缝里嵌着糯米粒。"赵小小含笑推开雕花木窗，夕阳霎时涌入厅堂，"这双层窗棂的隔温效果..."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稚童惊呼："阿娘快看！窗上有小雀儿！"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琉璃窗上竟真映着几只麻雀剪影。原来赵小小设计的菱形窗格暗藏玄机，阳光折射间宛如万花筒般绚丽。
范雎抚掌大笑："妙极！这窗格既能防盗，又能添趣，监造当真是..."他忽地顿住，望着墙角旋转的铜制风铃——那是赵小小仿照现代通风系统设计的导风装置。
"报春鸟风铃。"赵小小指尖轻拨铜片，"风过时可驱虫通风，冬日还能引炭火暖气回旋。"她转身看向呆立的工匠们，"诸位的手艺，才是真正的鬼斧神工。"
突然，一个满脸炭灰的少年工匠扑通跪地："监造！这屋子…这屋子能给我阿爷住吗？他咳了半辈子，若是有这样的暖墙…"
赵小小俯身扶起少年，掌心沾满对方衣襟上的石灰："这屋子本就是给百姓住的。"她望向窗外如织的人群，"三月内，我要让咸阳百坊皆换新颜！"
赵小小站在修缮一新的屋舍中央，指尖拂过光滑如镜的石灰墙面。夕阳透过菱形窗格斜斜洒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俯身叩了叩墙角支撑的榆木柱，清脆的声响惊飞檐下一窝麻雀。
"这榫卯结构倒是精巧。"范雎蹲下身，望着交错咬合的梁柱接口，"比从前用铁钉钉死的木架稳固许多。"
"咔嚓——"
赵小小忽然拔下发间银簪，在众人惊呼声中猛地刺向墙面！簪尖划过石灰层，却只留下一道浅痕。她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工匠笑道："李师傅这糯米灰浆熬得地道，怕是连耗子都啃不动。"
满屋哄笑声中，负责监工的官吏擦着汗凑近："监造要求的三尺地基，全用夯土掺了碎陶片，小人亲自盯着夯了九十九遍。"他抬脚跺了跺地面，"您听这声儿，比战鼓还实沉！"
赵小小颔首，忽见墙角蜷着个满脸炭灰的少年工匠，正偷偷用草杆在泥地上画着什么。她悄然走近，少年吓得一哆嗦，地上赫然是改良后的榫卯草图。
"这是你想的？"赵小小蹲下身，指着草图中新增的三角支撑结构。
少年结结巴巴："小、小人见屋檐承重不足，就……"
"妙啊！"范雎不知何时凑过来，胡子激动得首颤，"这般改动，便是十尺积雪也压不塌房梁！"他忽然解下腰间玉牌塞给少年，"明日到工曹报到，本相许你匠师之位！"
众人惊叹声中，赵小小转向范雎："修缮费用若按收成分期收取，既可减轻国库压力，又能让贵族知晓——"她指尖轻点窗棂上雕刻的秦律条文，"纳粮缴税，与民同责。"
范雎眼中精光骤亮，却捋须沉吟："此事……"
"该由公子政上奏。"赵小小接得行云流水，瞥见老丞相袖中露出一角的奏疏，心下了然——那竹简边缘分明是嬴政惯用的青藤捆扎法。
暮色渐浓时，赵小小登上马车。车帘将合之际，忽听街角传来埙声呜咽。她掀帘望去，白日里怯懦的少年工匠正站在新居门前，对着檐角铜铃吹奏《秦风·无衣》。
范雎立在阶前拱手相送，暮色将他苍青色的袍角染成黛蓝："监造且放心去，此处有老夫坐镇。"
赵小小颔首登上马车，车帘垂落的刹那，系统突然弹出红光：【检测到十丈外有杀气！】她指尖刚触到袖中暗藏的袖箭，便听车外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铛！"
三支淬毒弩箭钉入车壁的瞬间，八名玄甲侍卫己如鬼魅般现身。为首侍卫长剑挽出雪亮剑花，刺客脖颈间血线乍现，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轰然倒地。
"留活口！"赵小小掀帘厉喝，却见最后一名刺客咬碎毒囊，七窍流血而亡。
阿姣白着脸递来帕子："这己是本月第三回..."
"无妨。"赵小小拭去溅在窗棂的血珠，"去西市。"她望着刺客腰间若隐若现的楚地绳结纹样，眸色渐深。
*
暮鼓声中，赵小小踏着夕照回到秦宫。阿姣抱着成蟜迎上来，压低嗓音："小公子知晓魏夫人来过，在后庭盯了二公子半个时辰..."
竹帘卷起，暖黄烛光漏进小厅。小嬴政正襟危坐于矮案前，手中竹简倒持，目光却凝在摇篮里手舞足蹈的成蟜身上。见赵小小进来，他慌忙将竹简翻正："母亲回来了。"
"政儿在看什么？"赵小小凑近一瞧，《商君书》封皮下的竹简上，赫然画着只圆头圆脑的小老虎。
小嬴政耳尖泛红："成蟜非要抓着简牍才肯睡。"他忽地起身，腰间玉佩撞得案上陶盏叮咚作响，"那个魏氏...母亲切莫信她花言巧语！"
赵小小忍笑揉乱儿子束得齐整的发髻："政儿可知，今日朝堂上吕不韦出使匈奴的提议..."
"是儿臣故意为之。"小嬴政仰起脸，烛火在他眸中跳成两簇星子，"公子楚既想借匈奴牵制蒙家军，儿臣便让他的门客去趟这浑水。"
檐下铜铃忽被夜风撞响，摇篮中的成蟜咯咯笑出声。赵小小望着长子眼底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忽然将两个孩子拢入怀中。小嬴政僵了僵，终是放任自己陷进母亲温暖的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