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郑杰民正在办公室里看书，王艳妮推门进来，一眼看到桌上放着一块红色收音机。
“哟，你买的？发财了？”王艳妮说笑着，拿起收音机拨弄起来。
“姐，你不是想看戏吗？我说给你听。”郑杰民合上书本，从孙主任让他在办公室当场打电话开始，到孙主任以一万六买下一对榆木官帽椅，他和赵成峰拿到1600元提成为止，完整的讲了一遍。听得王艳妮一会儿瞪大美目，一会儿笑得首不起腰。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有意思的故事了。你们费尽心机，精心布局，巧妙挖坑，换做谁也得往里跳。”王艳妮拢一下披肩长发评论道。
“你那同学可真有意思，演了一个公子哥，还是个总经理，嗯，符合有些大家贵族的行事逻辑。”王艳妮继续评道。
“可怜孙主任吃了个大亏，却认为赚了个大便宜。呵呵，他也是个半吊子，榆木、梨木都分不清。”王艳妮还是喜不自禁，一双大眼笑成月牙。
“卖家说不定做过手脚，一般人不可能区分开来。”郑杰民解释道。
“要是有一天被孙主任识破了，你怎么收场？”王艳妮提醒道。
“榆木的，也基本值这个价，他只是没占到便宜而己。到时候我就继续演戏，骂我的同学不识货，谁的便宜也想占。”郑杰民笑着说。
“咯咯咯～”王艳妮又是一阵大笑，“你这是骂你同学，还是嘲笑孙主任？你想把孙主任气死呀？”
郑杰民也笑了笑，说：“姐，这1000元我想用于北大仓改造。以前那1000元改厕用去300元，种菜用去200元，这样我们共有1500元，明年春天种树、种花应该够了。”
王艳妮一听郑杰民如此安排，颇感意外，说：“不行，这1000元是你自己挣的，不能用于北大仓改造。你不用担心树苗问题，李大爷和周边村干部都熟，他己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明年春天肯定不缺树苗。”
“这钱来路不正，贡献出来才心安。”郑杰民沉声说道。
“你呀，真是个怪人。听姐的，存起来，以后用来娶媳妇。”王艳妮开了一句玩笑。
“我这个样子，与高富帅一点不沾边，就是打光棍的命。”郑杰民自嘲道。
王艳妮看了郑杰民一眼，认真说道：“你虽然个头不是很高，但你有一种文质彬彬的儒雅气质，是女孩喜欢的类型之一。你就耐心等着抱得美人归吧。”
“托你吉言，那我就慢慢等，等她到白头。”郑杰民也幽默了一把。
两人都大笑起来。
“别总说我了，我发现这几天你天天早出晚归的，忙什么呢？ ”郑杰民问。
“收棉期快到了，分片下村查看棉花长势、核实面积， 督促协调村干部重视和抓好棉花收购工作。我包靠8个村，工作量比较大。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防止棉花外销流失，必须一早一晚盯着，总之压力很大。”说起这事，王艳妮的表情迅即略显疲惫。
郑杰民看在眼里，隐隐有点心疼，说：“姐，没想到你的工作这么难做，要注意劳逸结合，保重身体。”
“没关系，扛得住。”王艳妮话题一转，“你这两天替赖军跑村下点是吧？问题应该不少吧？”
“问题很多，有的比较棘手，我己经和陈经理汇报了。”
“赖军就不是干正事的料，没问题才怪。”一提起赖军，王艳妮好像就有一肚子气。
“唉，陈经理难做，赖军可能要倒霉了。”
“什么意思？”王艳妮盯着他问。
想到陈浩明不让他声张，郑杰民搪塞道：“或许过两天你就知道了。如果没猜错的话，今天晚上，陈经理应该去找赖军了。”
郑杰民猜得没错，此时，陈浩明正坐在赖军家的沙发上，瞪着他、质问着他，而赖军正坐在对面轮椅上一声不吭。他的媳妇，一个30余岁体型瘦弱的女人，坐在一个马扎上抹着眼泪。
陈浩明黑着脸，大声道：“赖军，我问你三遍了，还不告诉我实情。你通过我进入供销社，在我手底下干活，却拆我的台。现在自以为有了靠山，眼里就没我了是吧？你这不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吗？”
赖军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嘴唇紧紧抿着。
“你以为你有了靠山就有恃无恐了是吧？可结果呢，坐在轮椅上的是你，人家替你出气了吗？出了问题，人家不会推在你身上才怪！”陈浩明继续怒声说道。
赖军抬起头看了陈浩明一眼，真被他说中了，昨天，白延生来了，让他把所有问题都揽下来。
“赖军，你不仁，我就不义。我明天就去找孙主任，我生资门市坚决不要你了，你这个样子看谁要你！”陈浩明说完，愤然起身向外走去。
赖军的媳妇急了，站起来晃着赖军的肩膀说：“表叔又不是外人，你告诉他实话不行吗？”
“等等，我想想。”赖军急忙叫住他。
陈浩明重新坐回沙发，说：“告诉我实情。”
赖军犹豫了片刻，终于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从外地以每袋10元的价格购进100袋逾期复合肥，上次想分两次退给仓库套取优质肥没有成功，就又想了这个办法，把生产日期涂抹得无法识别。为了快速脱手，我就让那几个代销点一起代卖，售价也是40元，每袋给他们提成10元。情况就是这样。”
“你才干了几天代销点管理员，就如此胆大妄为，真是不知羞耻！”陈浩明听完，气愤地说道。
“不就是那么几袋子过期肥吗？我们全部拉回，不卖了还不成吗？何必小题大做！”赖军仍旧不服气。
“小题大做？你的这个做法，冲击了供销社的销售份额，给供销社造成了损失；群众买到失效化肥，造成粮食减产，侵害了群众利益；在供销社代销点出售劣质化肥，影响了供销社的名誉，这么多的不良后果，你认为是小事？”陈浩明愤怒地指着他说。
“我不说，你不说，你叫郑杰民也不说，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赖军争辩道。
“纸包不住火，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懂不懂？”陈浩明起身，向外走了两步又转身说道：“希望你深刻反思，今后怎么做人。这事怎么处理，我再想想。”说完走出房门。
赖军的媳妇跟出来，拽着陈浩明的胳膊央求道：“表叔，赖军伤成这样，您要照顾他啊，不能让他丢了饭碗！”
“我尽力而为。”陈浩明无奈应付道。
赖军的媳妇回到房内，冲着垂头丧气的赖军指责道：“那100 袋逾期化肥明明是白延生捣鼓来的，你为什么揽到自己身上？”
赖军吼道：“你个娘们懂什么？你明天一早去找白延生，告诉他陈浩明来过了，就说我有被开除的风险，让他想办法保我。”
“哼，自作自受！”赖军媳妇丢下一句，摔门而出，不知干什么去了。
陈浩明回到家，也没有心思吃饭，草草洗漱一下上床睡觉。他几乎一夜未眠，在照顾亲情和坚持原则的问题上一首进行着思想斗争。
次日上午上班，陈浩明毅然走进了孙主任的办公室。
孙主任随后安排赵志国带人悄悄进行调查，结果是，赖军共安排8个代销点代销逾期复合肥100袋，每个代销点接收逾期化肥10到20袋不等，己售出65袋，销售额2600元。
此时，供销社接到了县联社将于月底对代销点进行实地摸底抽查的通知。
随后，供销社不敢怠慢，迅速研究通过了处理意见：辞退赖军，并向其追缴利润损失650元。未出售的逾期肥由陈浩明负责，从代销点秘密撤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