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寂。
厉云锦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瞬间贲起，如同盘踞的毒蛇。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隙，助理艾米端着两杯咖啡，刚踏进一步，就被室内那凝固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场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她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发白，进退两难。
厉云锦的目光，如同淬了火的烙铁，死死钉在苏晚脸上。她刚才那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他精心维持的、属于上位者的冷静外壳。三年前那个雨夜，她在他面前如同被剥去所有保护色的祭品；而此刻，她端坐在那里，平静地告诉他，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彻底藐视的暴怒，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狠狠刺伤的失控感，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像一座骤然拔地而起的冰山，带着凛冽的寒意和毁灭性的力量，将苏晚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沙发旁的矮几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得微微一晃，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艾米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手中的托盘差点脱手。
厉云锦一步跨出，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他没有走向门口，而是径首逼向沙发上的苏晚！
苏晚在他起身的瞬间，身体己经本能地绷紧。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地后退，只是那双冰封般的眼眸深处，瞳孔骤然收缩，映出他裹挟着狂风骤雨般逼近的身影。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瞬间掐进了掌心。
下一秒，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厉云霆俯身，一只带着薄茧、力量惊人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如同烧红的铁钳！另一只手则狠狠按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整个人彻底困在了他和沙发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呃！”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苏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煞白。那股力道凶狠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身上那种冷冽的、混合着高级烟草和雪松木的气息，此刻充满了攻击性，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将她紧紧包裹，带着一种雄性生物标记领地般的霸道和侵略感。他的身体几乎贴上了她的膝盖，灼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却只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苏晚，”厉云霆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带着怒意，狠狠拂过她的耳廓和颈侧敏感的肌肤。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得像是砂轮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火气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凶狠，“收起你那套把戏！”
他的眼睛，此刻距离她不到一尺。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冰层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翻腾咆哮的、近乎赤红的岩浆！震惊、暴怒、被挑衅的狂躁，还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烈吸引却又无法掌控的焦灼感，在其中疯狂交织、冲撞。
“开个价！”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滚烫的气息烫得苏晚颈侧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逼得她不得不微微仰起头，被迫承受他如同实质般的、带着毁灭欲的注视。“寰宇科技，或者别的什么！你要什么，说！”
办公室的空气被彻底点燃，弥漫着硝烟和极度危险的气息。艾米僵在门口，面无血色，端着咖啡杯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苏晚被迫仰视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曾经在拍卖台上冷漠如神祇俯瞰众生的脸，此刻因为暴怒而微微扭曲，额角甚至能看到隐隐跳动的青筋。他的眼神像受伤的猛兽，凶狠，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手腕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恐惧，一种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本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脚踝。但在这灭顶的恐惧之下，一股更加强悍、更加冰冷的东西，如同蛰伏的火山，轰然喷发！
那是三年在异国他乡摸爬滚打、无数次在绝境中咬牙站起淬炼出的钢铁意志！那是被刻入骨髓的恨意和不甘！是支撑她走到今天、站在他面前的全部力量！
恐惧的潮水瞬间被这股更强大的洪流冲垮、蒸发。
她的身体不再因为疼痛而细微颤抖。煞白的脸上，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骤然燃起两簇幽冷的火焰。那火焰，并非灼热，而是极致的冰寒，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锋利和嘲弄。
厉云锦滚烫的、带着命令和狂怒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那句“开个价”如同鞭子抽打在空气里。
苏晚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她甚至没有试图挣脱那只几乎要捏碎她腕骨的手。
她只是看着他。
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他因暴怒而紧绷的下颌线条，扫过他额角贲起的青筋，扫过他赤红眼底那失控的疯狂。
然后，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无尽嘲弄的弧度。如同万年冰川裂开的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寒渊。
在厉云锦几乎要被她这种挑衅彻底点燃的赤红目光中，苏晚被钳制住的那只手腕，极其细微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道，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挣脱。
是翻转。
她那只没有被束缚的、自由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优雅的从容。纤细、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明亮的顶灯下泛着健康的珍珠光泽。
那只手，没有去推拒他如山般压迫的身躯，没有去试图掰开他铁钳般的手指。
它只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缓缓地、目标明确地，伸向了他的颈间。
厉云锦的瞳孔，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间，猛地收缩！身体有极其短暂的僵硬。他死死盯着那只手，仿佛那是一只带着剧毒的蛇，正缓慢地、优雅地，游弋向他的致命之处。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如同初春带着寒意的雨丝，轻轻落在了他滚烫的颈侧皮肤上。
那里，因为盛怒和身体紧绷，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着，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脉搏跳得又快又重，如同擂鼓。
她的指尖，就那样，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抚上了他剧烈搏动的喉结。
指尖下的皮肤，滚烫、紧绷，带着生命最原始的躁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急速的搏动，每一次跳动都传递着他此刻濒临失控的狂怒和……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悸动。
苏晚抬起了眼睫。
她的目光，终于再次对上了厉云霆那双近在咫尺、翻涌着赤红风暴的眼眸。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幽深，清晰地映着他此刻因她触碰而骤然失态、因暴怒而微微扭曲的倒影。
她的红唇，微微开启。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柔的沙哑，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像淬了剧毒的冰凌，精准无比地刺入厉云霆最深的记忆核心：
“厉总，”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在他滚烫的耳畔低语，指尖在他搏动的喉结上，轻轻划过一个冰冷的圆弧。
“当年您出价多少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