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永徽二十三年三月廿五，卯时初刻。
冷清清扶着鎏金香炉起身，宫人替她披上织金翟衣，十二旒凤冠压得她颈间发疼。镜中女子己褪去昨日病容，眉峰微挑，倒有几分她前世写过的“铁腕太后”神韵。
“娘娘今日首次垂帘，可要多用些参片？”贴身宫女翡翠捧着漆盘跪下，盘中除了参片，竟还有粒色泽温润的蜜丸。
冷清清指尖掠过蜜丸，忽忆起乐信昨夜临走前塞给她的纸条：“朝中日日需服避心散，可防人窥破心思。”她不动声色将蜜丸纳入袖口，抬眸望向翡翠：“不必，本宫要让满朝文武瞧瞧，太后病愈，耳目清明。”
乾元殿内，珠帘轻晃。冷清清端坐凤椅，听着下方大臣奏对，目光却落在阶下的乐信身上——他今日着三品朝服，腰间竹符换作玉牌，上面刻着“大理寺卿”，与她书中“权倾朝野”的描写并无二致。
“启禀太后，江南水患……”户部尚书话音未落，便被皇帝抬手打断：“此事容后再议，太后新愈，不宜劳神。”
冷清清隔着珠帘轻笑，指尖叩击扶手：“陛下孝心可嘉，但军国大事岂能因本宫一己之身延误？”她扫过满朝文武，见半数人垂首时目光飘向乐信，心中了然——这垂帘听政，果然如书中所写，不过是个笑话。
退朝后，乐信捧着青瓷碗候在椒房殿廊下，碗中汤药腾起白雾，混着几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娘娘今日受惊了。”他跪地奉药，袖中滑落半卷《唐律疏议》，书页间夹着片晒干的薄荷叶，“这是臣特调的益气汤，可定心神。”
冷清清接过碗，指尖在碗沿画了个圈——这是昨夜约定的暗号，意为“安全否”。乐信垂眸，以袖掩口轻咳三声——“有蹊跷”。
待宫人退下，冷清清将汤药倒入铜鹤香炉，见药渣中混着几星暗红粉末。她捏起粉末凑近烛火，忽闻身后传来衣袂声，乐信不知何时己闪至她身后，按住她手腕：“娘娘可是发现了？”
“零陵香。”她指尖发颤，“本宫记得，这是避子药材。”
乐信后退半步，长揖及地：“臣罪该万死，但此举实为保全娘娘。”他抬头时，眼底红丝更甚，“陛下与皇后膝下无子，若娘娘有孕，必遭灭口。”
冷清清踉跄着扶住香炉，炉中残药蒸腾，竟在墙上投出诡异阴影，状如展翅寒鸦。她忽然想起书中“傀儡太后”的确死于产后血崩，而凶手正是如今假作贤良的皇后。
“所以你每日亲奉汤药，名为护我，实则囚禁？”她抓起案头《女戒》砸向乐信，书页纷飞间，露出里面夹着的《后宫避孕秘方》，“这些古籍，你早己知晓本宫熟读？”
乐信接住书册，指尖抚过她圈注的“藏红花避子法”：“臣不过是依先皇遗训行事。”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块刻着星图的木牌，“先皇曾言，娘娘乃‘天选之人’，需护其周全，首至……”
“首至何事？”冷清清逼近半步，嗅到他身上混着的药味——除了沉水香，竟还有几分她前世常用的苏合香。
乐信忽然吹灭烛火，将她按在墙根，指尖抵在她唇上。窗外传来宫人低语：“皇后娘娘赏了新制的百合酥，给太后娘娘尝尝……”
待宫人脚步声远，乐信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娘娘且看。”瓶中倒出的粉末与她方才发现的零陵香截然不同，竟是能解百毒的“玉壶冰”。
“臣每日所奉汤药，实则前半盏为避子散，后半盏为解毒剂。”他重新点亮烛火，眼中映着她怔忡的脸，“臣若要囚娘娘，何必多此一举？”
冷清清望着案头两盏残药，一盏暗红，一盏澄明，忽觉这椒房殿内，竟比戏台更荒唐。她拾起乐信遗落的《唐律疏议》，见扉页用朱笔写着“清”字，墨迹入木三分，竟像是刻上去的。
“先皇遗训，究竟为何？”她按住他握剑的手，触到他掌心薄茧，形状竟与握笔之人无异。
乐信低头避开她目光，袖中竹符轻轻震动，与她腕间玉镯共鸣：“待娘娘登临凤位，臣自会相告。此刻……”他从怀中掏出半块令牌，上面刻着“暗卫”二字，“请娘娘随臣去个地方。”
子时三刻，膳房后巷。
冷清清跟着乐信闪进柴房，见墙角堆着数十个药罐，罐底皆刻着“乐”字。乐信点亮火折，照亮灶台暗格，里面整齐码放着《本草纲目》《千金方》，还有她前世批注过的《后宫权谋录》手抄本。
“这些是……”她指尖抚过自己亲手圈注的“毒蜂解法”，忽闻乐信在身后低语：
“臣虽为古人，却知娘娘笔下世界。这太医院、这后宫，乃至这天下，都不过是局。而娘娘……”他转身时，柴房梁上突然坠下幅画卷，画中女子与她容貌无二，却身着现代裙装，站在朱漆宫门前，“是破局之人。”
冷清清猛地回头，却见乐信眼中倒映着画中女子的笑影，恍若隔世。梁上风动，画卷翻卷，露出背面题字：“愿卿破局，勿负初心。——老龙”
（第二回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