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绿江边的临时营地宛如一片飘摇在战火中的孤岛，炊烟裹着烤面饼的焦香与姜汤的辛辣味，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里扭曲成蜿蜒的丝带，转瞬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张皓跃踩着冰层走向帐篷时，脚下传来细密的"咯吱"碎裂声，仿佛冰面下蛰伏的江水正用幽蓝的眸光窥视着人间。月光为江面镀上一层冷银，他望着冰缝中流淌的暗流，突然想起昨夜突围时，段鹏带领特战队用集束手榴弹炸翻米国装甲车的场景——那个总爱用沙哑嗓音哼唱二人转的汉子，抱着炸药包冲向坦克时，眼中燃烧的火焰比长白山的岩石更炽热。
俘虏躺在后方医院的帆布担架上，褪色的飞行服被剪开后，露出苍白如纸的胸膛，左锁骨下方那道狰狞的伤疤呈蜈蚣状蜷曲着，暗红色的痂皮在炭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张皓跃掀开棉帘时，正撞见对方用冻得发红的手指在被面上反复描摹螺旋轨迹，嘴里喃喃念着英语术语，活像个着了魔的疯子。"从醒来到现在就这样。"卫生员小李递过冒着热气的搪瓷碗，碗沿缺了个豁口，"非要缠着我问米格 - 15的机翼仰角，还说要看空战录像带..."
姜汤的热气瞬间模糊了张皓跃的眼镜片，他摘下擦拭时，指腹触到镜片上那道蜿蜒的裂痕——那是三日前炮击中，飞溅的弹片在他眼前炸开的印记。当他重新戴上眼镜，正对上俘虏蓝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对方盯着帐篷顶垂落的冰棱，突然开口："你们的飞行员...怎么能在零下西十度的高空做滚筒机动？"沙哑的嗓音裹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声带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我们F - 86的液压系统在这种温度下，冻结得比长白山的千年冰川还彻底。"
张皓跃将姜汤推到他颤抖的手边，看着对方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像雪地上蜿蜒的细流。"想知道答案？"他的手指叩击着搪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先告诉我'夜枭'的轰炸坐标。那些藏在长白山褶皱里的信号弹引导点，总不会自己冒出来。"俘虏突然爆发出一阵咳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在碗沿敲出急促的节奏，宛如发送着某种神秘的摩斯密码。
"我要见你们的空军指挥官！"俘虏突然抓住张皓跃的手腕，掌心的温度低得惊人，"我要和击落我的人面对面！看看是怎样的怪物，能在缠斗中甩出那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机动！"张皓跃猛地甩开他的手，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那道粉白色的伤疤——1938年台儿庄战役时，日军刺刀留下的纪念品。"没资格谈条件。"他从口袋掏出笔记本，纸页间夹着的干枯枫叶沙沙作响，那是五年前王二小在长津湖捡的，"说！长白山的信号弹引导点，还有'夜枭'下次轰炸的时间！"
帐篷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张皓跃掀开厚重的棉帘，冷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正看见段鹏抱着一箱手榴弹狂奔而过，棉衣下摆还结着冰甲，每一步都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军长！"段鹏的棉帽不知何时丢了，结着冰碴的头发根根竖起，活像只炸毛的狮子，"米国侦察机在江界上空盘旋！雷达站说至少有三架B - 29正在集结！"
张皓跃抬头望向夜空，云层深处隐约浮现出三个巨大的黑影，像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轮廓分明是B - 29超级空中堡垒，每一架都能将方圆数公里化作炼狱。"把俘虏转移到防空洞！"他冲卫生员大喊，转身时不小心撞翻了炭火盆，飞溅的火星落在俘虏的被子上，瞬间烫出焦黑的孔洞。
"等等！"俘虏突然坐起身，绷带滑落的额头还渗着血珠，"他们要炸江界火车站！用凝固汽油弹！"他的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那些燃烧的火雨会把铁轨熔成铁水，把所有人变成滋滋作响的焦炭..."张皓跃的钢笔尖在笔记本上顿出墨点，北纬40度35分，东经127度20分的数字被汗水晕染开来。
防空洞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土腥味、消毒水味，还有伤员身上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张皓跃蹲在俘虏面前，手电筒的光束在对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段鹏突然凑过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的颤抖："军长，我带两个特战小组摸过去，把引导点连锅端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的磷火，"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俘虏突然发出嗤笑，声音在防空洞的墙壁间来回碰撞："做梦！那些引导员都是'夜枭'精心培养的死士，宁可咬碎氰化物胶囊，也不会吐露半个字。"他故意拖长尾音，"而且每个引导点都埋着诡雷，压力触发、红外感应...你们的战士要是敢靠近，就等着被炸成雪地里的碎肉吧。"
尖锐的防空警报突然撕裂空气，那刺耳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收缩。张皓跃抓住段鹏的肩膀，掌心隔着棉衣都能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立刻通知防空部队，重点防御火车站！你带特战队从西侧迂回，无论如何在轰炸前摧毁引导点！"他顿了顿，看见段鹏后颈露出的膏药边缘，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小心点...你答应过要给我唱整本《大西厢》的。"
段鹏咧嘴一笑，冻得发紫的牙龈上还沾着雪粒："军长放心！等我把'夜枭'的老巢端了，不光唱《大西厢》，《穆桂英大破天门阵》也给您来个全套！"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时迷彩服下摆扬起的雪雾中，隐约露出腰间别着的那把缴获的米国军刀——刀柄上还刻着前任主人的名字。
当第一枚炸弹的尖啸划破夜空时，张皓跃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枪托上"保家卫国"的刻痕硌着掌心，让他想起无数个并肩作战的黎明。防空洞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泥土簌簌掉落，他却仿佛看见穿透硝烟的曙光——那是属于龙国战士的荣光，是千万个段鹏用热血和生命守护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