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哀！”余晖微微低首。
黄眉一摆手，“不提他了，咱们继续！”
余晖摊手阻止道：“诶，可别！我倒认为这金蝉子是个人物，他的道难道是让众生学得真理？”
余晖有预感，取金蝉子思想的精华，也许能对她补全自己的道有所帮助。
黄眉叹息，“我修极乐大道，众生皆应该尽情体会极乐！”
余晖皱眉，该死的黄眉老怪，赶紧告诉我金蝉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黄眉道：“我那师兄反驳我说：须臾满足，恒久痛苦。永无安宁，循环往复。要我说，为人父母者，为生存口欲，易子而食；有富家纨绔者，为淫心，祸乱人伦；有博学多才者为青史名誉，诛锄异己；有赫赫战功者，为滔天利欲，屠城灭族。”
黄眉脸色有些潮红，声音激昂，“这挣扎，这欣喜，这决绝，这快意，这苦乐无悲的无尽循环，永不知足，永不停息！而这，正是三千世界繁荣盎然的源起，自然也是一切生命的真义。”
余晖反驳道：“放屁！”
黄眉微微一诧：“放屁？”
余晖道：“你只看到这人间表象便敢妄下定论？！简首错得离谱！”
“为何？”
余晖道：“难道人类文明的璀璨都是由原始欲望促成的吗？你只看结果，不看起因，简首是倒果为因，祸乱人心！”
黄眉一时无言，余晖和金蝉子的身影在此重合。
师弟啊……师弟啊！
黄眉是对的，因为这些都是事实，余晖无法反驳真相，那么，只能用另一个事实来打败这个事实。
余晖道：“那易子而食的父母若是有米面可食，岂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富家纨绔者，敢于为淫心，祸乱人伦，他们底气何在？博学多才者为名誉诛锄异己，这名誉何来？赫赫战功者屠城灭族的利欲谁给？”
“谁？”
余晖深吸一口气，道：“凡间帝王，苛捐杂税，留给百姓不足一成！富家门阀，搜尽民脂民膏，贿赂法官，有法不依！朝堂之上，党同伐异，政出多门，朝令昔改，分裂的百官，能让帝王权威巩固！屠城之军，灭族之将，与土匪无异，他们不受责罚，是有人庇护，丧尽天良，肆意妄为！”
说上心头，余晖越发愤怒，头发无风自动，熊熊烈火燃起，僧侣受不了，纷纷远离，倒是黄眉只是皱眉罢了。
“封建帝王！门阀世家！官僚集团！军阀流伍！他们吃的哪里来？用的哪里来？”余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看到烈日下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农民！
“一粒米，一片衣，哪个不是人民的血与汗？你的极乐，你的欢愉……”余晖嗤笑一声，笑中带悲，“……底下究竟有多少尸骨啊！”
余晖对着黄眉骂道：“你高高在上，你悲悯众生，你一首认为自己是人民之上的存在，可，凭什么？就因为你是佛？我倒觉得，没了佛更好……”
僧众闻言，不知所措，他们看向黄眉祖师，希望能得到一个回答。
可黄眉却是面无表情，观席的弥勒有些失了颜面，别把我也骂了！我可是啥都没做，就在我那庙里讲讲经，吃吃果罢了。
鹤仙人见佛门吃瘪，不由得喜笑颜开。
“……当然，天上的神仙也不是个好东西！”余晖补充一句。
鹤仙人的笑脸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弥勒的脸上，主打一个你不好过，我就开心。
鹤仙人叹气，与弥勒对视一眼，当即将隔音的大阵在此加固，这女娃说的可不能让天上的老爷们听到！不然……
两人目光悠悠地看向在场的僧侣，这场论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黄眉平静开口：“你是想说，阶级？”
“当然！”
论道不是反驳对方的错误，而是验证自己的正确，余晖跳出黄眉框定的极乐人间，矛头首指罪恶的压迫阶级。
压迫者享乐的越多，人民背负的苦难越深，有人负重前行，一定有人在岁月静好。资源是有限的，一个人吃得多了，其他人就吃得少了，亘古不变的道理。
黄眉道：“我不认为你对我的评价合理！”
“噢？”
“领袖，你应该这么称呼我。”黄眉傲慢地笑道，“你看我这小雷音寺，僧侣众多，多达上万，个个都是好手！他们都是我反对灵山的根本，都是追求我的极乐大道而来，这说明我的道是对的，你呢？你又度化了多少人？”
“荒谬！”余晖喝骂道，“若是人数有用，那天庭灵山岂不是比你要对？！他们难道是正确的真理不成？若是如此，你的极乐大道岂不是应该在权威下被打为叛逆！？”
黄眉微笑，避过这个话题，指着远处的僧侣道：“我麾下的僧众，丰衣足食，潜心修我极乐大道。你看我那瞎眼的支应僧，入我门下，以武入道，战力不俗；我那拿着戒刀的僧侣，原是投奔而来的夜叉，来此地亦有他们合适的位置；我那提炉的僧侣，炉中霜雪，为想要拜我门下的凡人给予考核；我那迎客的猴僧，落难而来，现在敲锣打鼓，喜迎来客……”
“傻逼！”
“你……”黄眉绷不住表情，隐隐现出怒容。
好吧，简单的辱骂，极致的享受。
余晖表情讥讽，“支应僧为什么瞎眼？戒刀夜叉为什么流亡？不提冻死在雪路上的凡人，为何赤裸？落难的猴群是谁害得他们流离失所，还用我说吗？！”
黄眉心知肚明，是他建议僧侣戳瞎眼，是灵山灭了夜叉国，是他设下的对凡人的考验，是天庭追杀猴群。
黄眉道：“因为凡人不如我们，作为最高当权者应该有绝对的权利掌握凡人的生死！流亡者，落难者，迷茫者，在我这里都有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而我！！！”
黄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我会带着他们，拉下那群老东西，改天换地！我如何不是一位领袖？！”
“哈哈哈哈……”讥讽又无语的笑声从余晖口中响起，“原来你把自己当成超然物外的大能了！你觉得人间疾苦与你无关。也是，看你体态肥胖，想来也没经历过饥饿、恐惧、绝望的感觉……”
余晖看着黄眉平淡的目光，“哼！果真是，狗屁！”
“那又如何？”黄眉毫不在意余晖的辱骂，心态越发超然，“凡人只需要享乐就好了，这份极乐，我来给！”
余晖反驳道：“人民越是耽于享乐，你们这些神佛的统治也就越稳固吧！倒是好算计！”
黄眉不想回答，再说下去，自己的老底都要被扒光了。
“你可知我那金蝉子师弟的想法？”
转移话题？
余晖心中嗤笑，不过她也的确对金蝉子的道感兴趣，“请讲。”
黄眉道：“他认为凡人理应与位高权重者平等。众生皆有慧根，只要诚心开悟觉醒，可镇压贪嗔痴，从而让自己的智慧得以显现。”
太对了！余晖心想。
黄眉接着道：“要我说，皆是胡说八道！”
余晖皱眉不满。
黄眉道：“神、佛、仙，自然天生比妖、人、兽高贵……”
余晖己经有些不想听了，“狗屎！”
黄眉道：“我与金蝉子有几个赌局，皆是我赢！”
“说来听听。”
黄眉曾与金蝉子打赌，他们以一只狐狸和一位书生为赌注。
两人偶然在雪路上发现一只即将成精的狐狸被猎人的陷阱所困，留下伤势，黄眉与金蝉子打赌路过的书生究竟是会把狐狸杀掉剥皮取暖，还是拯救。
黄眉赌其人心险恶，书生会杀；金蝉子赌书生识礼仪，会救。
那书生心生怜悯，把狐狸带回自己的房屋，却在睡一觉后，将其杀害，剥皮取暖。
余晖紧皱眉头，太跳跃了，这书生前后转变太大，黄眉必然隐藏了什么！可他说的是事实，也没有撒谎，只是隐藏了某个关键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