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两旁的野草长得比人高，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林薇的破裙子，冰凉地贴在腿上。她攥着怀里的样本盒，盒子棱角硌得肋骨生疼，却不敢松手。楚砚的手还拽着她，手心的汗把两人的手指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往哪走？” 林薇的声音有点哑，光脚在石子路上跑了半天，脚底磨出好几个水泡，每踩一步都像踩在针毡上。
楚砚往左边指了指，那边的草被踩出条隐约的痕迹，应该是常有人走。“…… 老陈记后面的巷子…… 能绕开夏家的人……” 他的呼吸还没平稳，说话时胸口起伏得厉害，左胸的旧伤大概还在疼。
走了没多远，林薇突然 “嘶” 地吸了口凉气，脚底板被什么东西扎了下。她低头看，借着月光，看见是块碎玻璃，上面还沾着点幽蓝色的黏液 —— 是熵能实验体的残留物。
“别动。” 楚砚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碎片出，血珠立刻涌了出来。他从夹克上撕下块相对干净的布，笨拙地给林薇包扎，动作像个第一次给伤口缠绷带的小孩，“…… 忍忍…… 到了老陈记让陈锋给你上点药……”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手背上的幽影符文还在发着微光，映得他眼下的淤青更明显了。“你的伤……”
“没事。” 楚砚绑好布，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比这重的伤都受过……” 他突然抬头，往身后看了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有人跟着。”
林薇赶紧回头，小路尽头的阴影里，有个黑影在动，手里的东西反射着月光，像是把短刀。不是夏家的人，夏家的人都用铁链。
“是影盟的。” 楚砚拽着林薇往旁边的矮墙跑，那墙不高，也就到胸口，上面爬满了带刺的藤蔓，“…… 夜凰的人，动作比夏家快……”
两人刚翻过墙，就听见身后传来 “嗖” 的一声，短刀擦着林薇的耳朵飞过去，扎在墙对面的老槐树上，刀柄还在 “嗡嗡” 颤。
“归墟，留下样本盒！” 黑影的声音很尖，像用指甲刮玻璃，“夜凰大人说了，只要你交出来，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楚砚没搭理，拽着林薇往老陈记的方向跑。穿过两条窄巷，就看见老陈记的后窗亮着灯，红烧肉的香味顺着窗户缝飘出来，馋得人肚子咕咕叫。
“到了！” 林薇的眼睛亮了亮，脚下的速度不由得快了点。
刚跑到后巷口，楚砚突然停下脚步，往旁边的冷库看了看。那是家废弃的肉联厂冷库，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个张开嘴的巨兽。“…… 不对劲……” 他的手背上符文亮得刺眼，“…… 里面有炁能波动……”
林薇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顺着他的目光往冷库看，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个人影，背对着他们，正在摆弄什么东西，发出 “叮叮当当” 的金属碰撞声。
“是陈锋？” 林薇的声音有点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楚砚却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炁能波动不对…… 像…… 像熵能的催化剂……” 他往冷库门口挪了挪，想看得更清楚点，“…… 而且，陈锋从不碰冷库的东西，他说里面的压缩机早坏了，容易出事。”
话音刚落，冷库门突然 “吱呀” 一声被推开，里面的人影转了过来，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台改造过的爆米花机，正冒着丝丝白气。“归墟，好久不见。” 是赵兰的声音，她的眼神又变得呆滞，脸上的青黑色纹路比在工厂时更深了，“…… 把样本盒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薇愣了愣，她不是该带着 801 号实验体走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楚砚拽着林薇往后退，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金属片：“…… 你被控制得更深了……” 他的声音发沉，“…… 熵能给你注射了新的催化剂？”
赵兰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爆米花机往地上一放，按下了侧面的按钮。“嗡” 的一声，机器开始震动，里面的东西 “噼里啪啦” 响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快跑！” 楚砚拽着林薇往旁边的废品堆跑，那是老陈记平时堆破烂的地方，有不少空油桶和旧木箱，能挡一挡。
刚躲到油桶后面，就听见 “砰砰” 几声巨响，爆米花机里弹出好几个黑乎乎的东西，落在地上炸开，不是爆米花，是裹着幽蓝液体的微型炸弹，炸得地上的碎石子到处乱飞。
“这疯子！” 楚砚骂了句，把林薇往更里面的木箱后面推，自己则捡起块木板，挡在前面，“…… 她想同归于尽！”
赵兰的笑声从冷库门口传来，疯疯癫癫的：“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得到！秦念的病根本治不好，那样本是假的！是熵能用来引你出来的！”
林薇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样本盒。假的？可盒子上有秦枭的私人印记……
楚砚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说：“…… 别信她的…… 她被控制了，说的都是熵能想让她说的……” 他的手突然往林薇手背上摸了摸，那里的淡粉色符文正在发光，“…… 你的符文能感觉到真假，样本盒是热的，对不对？”
林薇这才注意到，手背上的符文确实在发烫，而且离样本盒越近，烫得越厉害。她点点头，心里踏实了点。
“躲好了！” 楚砚突然把木板往前面一推，自己则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手背上的幽影符文蓝光暴涨，整个人瞬间变得透明。
赵兰正准备按下爆米花机的另一个按钮，突然感觉手里一空，机器被什么东西夺走了。她愣了愣，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又看了看飘在空中的爆米花机，眼睛瞪得像铜铃：“归墟？你在哪？”
透明的楚砚抱着爆米花机，往冷库里面跑。赵兰尖叫着追进去，短刀在手里挥来挥去，却怎么也砍不到人。
林薇赶紧从木箱后面钻出来，往冷库门口跑，想帮帮楚砚。刚跑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 “哐当” 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了下来，接着是赵兰的惨叫。
她冲进冷库，里面黑漆漆的，冷气扑面而来，比工厂的冷藏库还冷。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月光，看见楚砚正扶着个倒下的铁架，赵兰被压在下面，腿被卡得死死的，脸色惨白。
“样本盒……” 赵兰的声音气若游丝，指着角落里的个铁柜，“…… 里面有真的…… 我骗了熵能…… 也骗了你们……”
楚砚的脸色变了变，往铁柜那边跑。林薇赶紧过去想把赵兰从铁架下弄出来，可那铁架太重了，她使出浑身力气，也只能挪动一点点。
“别管我……” 赵兰的眼泪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秦念…… 拜托你们了……” 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摸，摸出个小小的 U 盘，塞给林薇，“…… 熵能的核心资料…… 都在里面……”
楚砚打开铁柜，里面果然有个红色的样本盒，跟林薇怀里的一模一样，但上面的秦枭印记更清晰，而且手背上的符文一靠近就烫得厉害。他拿起盒子，回头看，赵兰的眼睛己经闭上了，呼吸越来越弱。
“快走！” 楚砚拽着林薇往门口跑，冷库的压缩机突然发出 “砰” 的一声巨响，像是要爆炸了，“…… 这地方要塌了！”
两人刚跑出冷库，身后就传来 “轰隆” 一声，冷库的屋顶塌了下来，把一切都埋在了下面。林薇回头看，扬起的灰尘在月光下像条巨大的龙，吞噬了整个冷库。
楚砚拽着她往老陈记跑，手里的真样本盒烫得像块烙铁。林薇攥着那个 U 盘，心里沉甸甸的，赵兰最后那眼神，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薇的声音有点哽咽。
楚砚的脚步顿了顿，声音低沉：“…… 因为她是母亲……”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有些东西，比被控制更重要……”
老陈记的灯还亮着，红烧肉的香味越来越浓。陈锋大概是听见了动静，正站在后门张望，看见他们，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了：“可算回来了！我炖的肉都快凉了！”
林薇看着陈锋熟悉的笑脸，又看了看身边的楚砚，手背上的淡粉色符文还在发烫。她突然觉得，不管接下来要面对夏家还是熵能，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