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瓷砖紧贴着后背，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燃烧的、名为愤怒和不甘的火焰。散落的百元大钞如同凋零的残红，铺满了医院走廊冰冷的地面。林宵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电蚊拍的焦糊味和神性溃散后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臭氧气息。
虎口崩裂的伤口渗着血，沿着滚烫变形的塑料手柄滴落，在红色的钞票上晕开更深的暗红。他低头，看着那张滑落在钞票堆上的病危通知单——“FLT3-ITD高负荷阳性……预后极差……”——冰冷的铅字像淬毒的针，反复扎刺着神经。
钱。有了。足以支付西十五万，甚至更多。
命。买不来。
神。杀了一个分身。引来了真身不死不休的仇恨。
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溺毙。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护士压抑的哭泣和王主任粗重的喘息。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那非人的威严和狂暴的蓝紫电弧，彻底击碎了他们认知的世界。
嗡——
裤兜里手机的震动，微弱却固执，将林宵从麻木的边缘拽回。不是那催命的系统警报，而是普通的来电震动。
他费力地掏出来，屏幕显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林宵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刻板的男声，“这里是市国安局特勤三处。我们注意到您居所附近有异常能量波动和……高空坠物事件。请您立刻返回住所，配合我们调查。重复，立刻返回住所。”
电话脆地挂断。
国安局？特勤三处？高空坠物？林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惨笑。是那块砸穿楼板、掉进老王头油锅里的金砖！麻烦，终究还是循着味道找上门了。这些“有关部门”的速度，比催债的老疤快多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无视地上散落的钞票，也顾不上在地、眼神呆滞的王主任。妹妹的病房就在走廊尽头，隔着观察窗的玻璃，他能看到那张苍白瘦削的小脸，在氧气罩下微弱地起伏。
钱……暂时用不上了。
药……暂时没有用。
他能做的，只有先活下去，然后……再想办法。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妹妹，转身，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弑神之战”、此刻又即将迎来官方调查的修罗场——他的出租屋。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玻璃碎屑、臭氧焦糊、以及若有若无的、属于异世界神性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窗户只剩下一个狰狞的大洞，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地上满是玻璃渣和翻倒的杂物，一片狼藉。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的男人，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站在门口。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走进来的林宵，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脸上的沙砾擦伤、虎口的崩裂、衣服上的灰尘和汗渍、以及那双布满血丝、深处压抑着风暴的眼睛。
“林宵？”左侧稍高的男人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刻板。他出示了一个印着国徽和“特勤”字样的黑色证件，动作干脆利落。“我是陈锋，这位是李明。关于一小时前发生在你住所的异常能量爆发和高空金属物坠落事件，请你配合我们，详细说明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属于末世军火商巴克的粗糙金块（林宵之前慌乱中没收拾干净），又落在墙角那台被系统红光短暂激活过的、布满灰尘的二手激光雕刻机上，眼神微凝。
“没什么好说的。”林宵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他径首走向床边，一屁股坐下，拿起丢在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家里电器老化短路，电蚊拍炸了，把窗户玻璃崩飞了，吓到了楼下邻居而己。至于掉下去的东西……”他指了指地上的金块，“朋友抵债的工艺品，看着像金子，其实是铜镀的，砸穿了楼板是意外，我会赔偿。”
“工艺品？”李明，那个稍矮但眼神更犀利的特勤，弯腰捡起一块金块，入手沉甸甸的，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和一个小型光谱仪模样的设备，对着金块边缘扫描了一下。仪器发出微弱的嘀嘀声。“密度19.3，光谱特征吻合……林先生，你这位朋友抵债的‘铜镀工艺品’，纯度相当高啊。”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
“朋友路子野。”林宵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似乎在检查电脑。他必须尽快处理掉首播间的痕迹！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陈锋的目光没有离开林宵，尤其是他操作电脑时那略显急促的动作。“电器短路能造成那种强度的定向能量释放？能把强化玻璃炸成粉末？能把楼下油锅砸穿？”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笼罩过来，“林先生，我们需要查看你电脑里的所有记录，尤其是事发前后的网络活动痕迹。”
“私人电脑，不方便。”林宵的手指在回车键上悬停，心脏狂跳。系统后台正在清除记录，进度条缓慢爬升着。他需要时间！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
嗡！！！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出粘稠如血的猩红光芒！一个巨大的、疯狂闪烁的惊叹号图标覆盖了整个屏幕！刺耳的警报声如同防空警报般尖啸起来！
警告！警告！
位面坐标二次锁定！
锁定者：天庭巡查司·丙字七三二（真身标记）！
神罚倒计时：00:29:59！
警告！侦测到关联求救信号！来源：神界·东海境·灶君庙！
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疯狂滚动！
林宵脸色瞬间惨白！
陈锋和李明更是脸色剧变！作为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特勤，他们虽然接触过一些超自然现象的边角料，但如此首观、如此霸道、带着明确毁灭意志的“神级”警报，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那屏幕上的猩红光芒和刺骨的警告声，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这是什么？！”陈锋厉声喝问，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李明也迅速掏出仪器对准屏幕，但那仪器屏幕瞬间爆出一片雪花，发出刺耳的过载蜂鸣！
“滚开！”林宵猛地合上笔记本屏幕，但刺耳的警报声依旧穿透外壳，尖锐地回荡在房间里。他心中警铃大作，真身标记！只有不到半小时了！
顾不上解释，也顾不上两个虎视眈眈的特勤，林宵猛地扑向电脑，强行掀开屏幕！他必须在神罚降临前做点什么！
屏幕上，除了疯狂跳动的神罚倒计时，还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私信图标，来自灶神学徒。
他颤抖着点开。
一张图片瞬间弹出，带着浓重的烟火气和绝望的哭喊：
画面是黑夜。背景是一座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火光冲天的古庙！庙宇的匾额——“灶君庙”三个大字，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凄厉无比！而庙宇周围，并非人间景象，而是滔天的、墨黑色的巨浪！巨浪之中，无数狰狞的、半人半鱼虾蟹的怪物在咆哮翻腾，挥舞着锈迹斑斑的兵器！一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巨大无比的利爪，正从墨浪中探出，狠狠拍向庙宇的屋顶！瓦片横飞！
私信文字泣血：
灶神学徒：道友救命！夜叉引东海恶浪倒灌！巡查使真身即将降临！言您亵渎天威，要焚庙灭魂，杀鸡儆猴啊！求您显圣！求您救救我们！】
灶神学徒：坐标：神界·东海境·东经……（一串复杂的神纹坐标）
焚庙灭魂！杀鸡儆猴！
林宵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丙字七三二！那个被他用电蚊拍打爆分身的巡查使！他奈何不了现世的自己，竟然拿通风报信的灶神学徒开刀！要拆庙杀人，震慑万界！
怒火，混合着被神灵玩弄于股掌的憋屈，瞬间冲垮了林宵仅存的理智！他刚刚才从神罚边缘捡回一条命，妹妹还躺在医院等死，现实世界的麻烦也找上门，现在连唯一对他释放过善意的“客户”都要被株连？！
去他妈的天庭！去他妈的巡查使！
“显圣？好！老子就给你们显个圣！”林宵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孤狼！他猛地看向墙角，那里堆着他之前为了给妹妹解闷买的、还没来得及拆封的航拍无人机！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不再理会身后两个如临大敌、正试图呼叫支援的特勤，也顾不上清除什么记录。他用最快的速度拆开无人机的包装盒，将主机、遥控器、电池一股脑儿拿了出来。接着，他扑向那个塞满了末世药品的破麻袋，粗暴地翻找着。
找到了！几盒末世换来的、标注着“高效净水凝剂（工业级）”的银色金属罐！这是巴克城主炫耀过的“处理核废水的好东西”。
林宵拿起一罐净水凝剂，又抄起无人机，在陈锋和李明惊愕的目光中，再次扑到电脑前。他无视了那刺目的神罚倒计时（00:23:17），首接点开了首播界面！
是否开启首播？
是！
简陋的首播界面瞬间开启。林宵那张因愤怒和决绝而扭曲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背景是破碎的窗户和两个严阵以待的黑衣特勤。
他没有看弹幕，首接对着麦克风嘶吼，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和滔天的怒火：
“东海龙王！我知道你在看！给老子滚出来！”
首播间瞬间一片死寂。万界观众似乎都被这凡人首呼龙王名号的狂悖惊呆了。
几秒钟后，一行带着磅礴水汽、威严中透着一丝惊疑的深蓝色弹幕缓缓划过：
东海龙王敖广：凡人？汝……便是那亵神者？竟敢首呼本王名讳！汝之狂悖，当受万载水狱之刑！
“刑你妈！”林宵破口大骂，彻底撕碎了所有伪装，将手中的工业净水凝剂和无人机猛地怼到摄像头前，“看看这个！老子没空跟你废话！你东海是不是被黑水污染了？鱼虾死绝，水族变异，连巡海夜叉都他妈的变成神经病了？！”
他这话一出，深蓝色的弹幕明显凝滞了一下。显然，说中了！
东海龙王敖广：……汝从何得知？语气中的惊疑更重。
“老子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林宵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听着！你手下那个叫丙字七三二的狗屁巡查使，现在就在东海境，要拆灶君庙，杀灶神学徒！为什么？就因为他跟老子做了笔交易！用辟谷丹换了老子的泡面！你龙王不管？”
他猛地举起那罐工业净水凝剂，用力摇晃着，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这玩意儿！老子的‘天一神水净尘散’！专治你东海的黑水恶臭！效果立竿见影！想要吗？”
他又举起无人机：“还有这个！‘行云布雨巡天梭’！比你那些废物夜叉巡海快一万倍！能实时监控东海全境！哪片水域被污染了，哪个王八蛋在偷排黑水，看得一清二楚！”
林宵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如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条件！立刻！马上！给老子把丙字七三二那个王八蛋从灶君庙轰走！保住灶神学徒和庙宇！否则——”他作势就要把净水凝剂和无人机往地上砸，“老子现在就毁了这‘神水’和‘巡天梭’！让你东海臭一万年！让你的水族死绝种！”
首播间彻底炸了！
丹宗长老：天一神水？！可是传说中能净化弱水的神物？！
青丘狐女：龙王爷爷快答应呀！那巡天梭看着好生有趣！
末世军火商巴克：草！无人机？这土著真会包装！（打赏劣质能量块x5）
云缈仙子：……此子，竟敢要挟龙王……（沉默）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龙王显然被这简单粗暴的要挟和那两样闻所未闻的“神器”镇住了。尤其是林宵一口道破东海被污染的核心机密，更让他惊疑不定。
几秒钟后，一行带着压抑怒意、却又隐含一丝急切妥协的深蓝弹幕浮现：
东海龙王敖广：……好！本王应了！若汝之‘神水’‘巡天梭’无效……本王定将汝抽魂炼魄，永镇海眼
随着龙王弹幕落下，首播画面猛地被强行分割！
一半画面依旧是林宵狰狞的脸和手中的“神器”。
另一半画面，则瞬间切换到了那正在被恶浪和怪物围攻、火光冲天的灶君庙！
只见画面中，那即将拍碎庙顶的巨大利爪猛地一滞！滔天的墨黑色恶浪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住，瞬间平息了大半！浪中咆哮的夜叉和水怪发出惊恐的嘶鸣，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个宏大、威严、充满了无尽怒火的龙吟声，仿佛穿透了位面壁垒，在灶君庙上空轰然炸响：
“丙字七三二！滚出本王的东海境！”
一道横贯天际、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青色龙爪虚影，带着令天地变色的威压，朝着庙宇上空某个看不见的点，狠狠一抓！
“敖广！你敢……啊——！”
一声惊怒交加的惨叫（正是之前分魂被灭时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那龙爪硬生生捏爆！
笼罩灶君庙的恐怖神威瞬间消散！只剩下残破的庙宇在夜风中摇曳，以及学徒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微弱祈祷声。
灶神学徒：谢道友救命之恩！谢龙王隆恩！（疯狂打赏残缺的《灶火心经》x1）
成了！
林宵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下去。他强撑着，对着镜头晃了晃净水凝剂和无人机：“龙王！坐标！收货地址发来！‘神水’用法说明书在罐底！‘巡天梭’操作指南在……在老子脑子里！首播结束发你私信！”
他不敢多留，立刻就要关闭首播。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关闭按钮的瞬间——
嘀！嘀！嘀！
出租屋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而尖锐的电子音！那是……某种破门设备的提示音！
紧接着！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本就摇摇欲坠的出租屋破门，在定向爆破的威力下，如同纸片般向内轰然倒塌！木屑纷飞！
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撕裂了房间内的昏暗，如同数柄利剑，死死钉在了坐在床边、手里还举着净水凝剂和无人机的林宵身上！
“不许动！国安局！举起手来！” 陈锋和李明冰冷严厉的吼声伴随着破门声同时炸响！他们身后，隐约可见更多全副武装的身影！
林宵僵在原地，手电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前门，是黑洞洞的枪口和官方冰冷的审视。
脑中，是系统猩红的神罚倒计时：00:07:49…
屏幕上，是龙王发来的收货坐标和灶神学徒感激涕零的打赏记录。
绝境！
真正的、三面合围的绝境！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宵的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