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碎的瓷片在破瓦盆里静静躺着，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微光，像一地冰冷的牙齿。
李建国看都没看那堆碎片，转身走到土炕边坐下。
冰冷的炕面透过薄薄的褥子，让他打了个激灵。
胃里那点稀薄的小米粥带来的虚假暖意早就散尽了，只剩下更深的空乏和一种冰冷的饥饿感在灼烧。
阎埠贵那碗粥，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一种试探和廉价的收买。
那老狐狸精明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晃动，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还有刘海中……
想到那个挺着肚子、官瘾十足的“二大爷”，李建国心里就一阵烦躁。
易中海倒了，这两个家伙立刻跳出来，迫不及待地想当新的“土皇帝”。
他需要食物，真正的食物。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饿着肚子，什么都干不了。
李建国起身，走到那个掉了漆的破木柜子前，拉开抽屉。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半包用粗糙黄纸包着的盐粒子，还有两个硬邦邦、颜色发暗的窝窝头。
这是昨天他从厂里带回来的，没舍得吃，准备当今天的晚饭。
他拿起一个窝头，入手冰冷坚硬，像块石头。
没有热水。
他走到墙角的水缸边，拿起那个豁了口的葫芦瓢，舀了半瓢冷水。
冰冷的生水灌进喉咙，带着一股铁锈和泥土的腥味，勉强压下了喉咙的干渴。
他就着冷水，用力啃了一口窝头。
粗糙的玉米面喇着嗓子，又干又硬，几乎难以下咽。
他慢慢地、机械地咀嚼着，像在啃一块木头。
冰冷的食物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并不舒服的饱腹感，却无法驱散身体深处的寒意和疲惫。
他一边啃着冰冷的窝头，一边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己经完全黑透。
西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光亮起，昏黄的光晕在窗户纸上跳动。
中院易中海家依旧一片死寂漆黑，像一座真正的坟墓。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他带着兴奋的说话声，似乎在和三大妈规划着什么“宏伟蓝图”。
后院隐隐传来傻柱粗声大气的抱怨声，还有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刻薄的念叨，似乎在骂小当和槐花。
这个小小的西合院，就像一个微缩的丛林。
老虎倒下了，豺狼们正在兴奋地划分地盘，鬣狗们在寻找新的猎物，毒蛇在阴影里窥伺……
而他李建国，这个刚刚扳倒了老虎的、看似弱小的猎人，却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羡慕，嫉妒，畏惧，算计……
各种情绪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
阎埠贵和刘海中想拉拢他，利用他“扳倒易中海”的名声和可能掌握的把柄，来巩固他们自己的地位。
傻柱肯定恨他入骨，易中海倒了，等于断了他傻柱一条重要的臂膀（虽然易中海对傻柱好更多是为了养老）。
许大茂那个小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他，等着看他倒霉。
贾家……
秦淮茹那个精明的女人，失去了易中海这个靠山，会不会把目光转向自己？
她那双看似柔弱实则算计的眼睛，李建国想起来就觉得膈应。
还有刘玉华……
想到那个被自己当枪使、吓得崩溃的女人，李建国啃窝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现在怎么样了？
易中海被抓的消息，对她来说是解脱，还是更大的恐惧？
毕竟，易中海进去了，但威胁过她的阴影还在。
阎埠贵和刘海中这些新上位的大爷，会不会为了“肃清流毒”或者别的目的，再去骚扰她？
李建国咽下最后一口又冷又硬的窝头，喉咙被剌得生疼。
他灌了一大口冷水，才勉强压下去。
心里那点对刘玉华的愧疚，很快被冰冷的现实压了下去。
在这人吃人的地方，心软就是找死。
利用她，是不得己，也是必然。
要怪，就怪易中海，怪这个操蛋的世道。
他需要力量。
不仅仅是能扳倒易中海的智慧和狠劲，更需要实实在在的、能在这个物质匮乏年代活下去的力量。
钱，粮票，工作……
原主只是个学徒工，工资低得可怜，勉强糊口，没有任何积蓄。
易中海倒了，厂里或许会给他一点象征性的奖励，但指望这个改变生活，无异于痴人说梦。
必须想办法搞钱！
搞物资！
提升自己在厂里的地位！
可怎么搞？
投机倒把？
在这个年代是找死。
靠技术？
他继承了原主那点可怜的钳工手艺，离出师还远着呢。
靠先知先觉？
他知道未来几十年的大势，但具体到眼下，能立刻变现的信息并不多。
而且，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起阎埠贵、刘海中这些人的注意，甚至引来更大的麻烦。
难！
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李建国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睛。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碰撞。
胃里冰冷的窝头和水，让他感觉身体内部也一片冰凉。
他需要热量，需要能量。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落在中院那个方向。
易中海家……
易中海倒了，他家肯定还有东西……
一大妈一个人……
但立刻，他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行，太蠢了。
现在去动易家的东西，等于自投罗网。
保卫科和阎埠贵他们正盯着呢。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窝头渣滓凉气的浊气。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恢复精力，观察清楚新的局势。
阎埠贵和刘海中刚上位，内部必然有矛盾。
傻柱的愤怒也需要引导。
许大茂这个搅屎棍可以利用……
还有刘玉华，或许……
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
黑暗中，李建国的眼睛缓缓睁开，一丝冰冷的光芒在眼底深处闪过。
他走到炕边，和衣躺下。
冰冷的土炕硬邦邦地硌着骨头，但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养精蓄锐。
明天，才是新棋局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