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知道！他一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之前的沉默，之前的纵容，甚至让孙伯去“查”，都只是在……看戏！看他这条老狗如何表演！看他如何把脏水泼给死人！看他如何……自掘坟墓！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孙伯！他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萧珩缓缓转动轮椅，面向彻底崩溃的孙伯。那张狰狞的玄铁面具在昏暗灯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如同死神的面孔。
“孙有福，”萧珩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叫出了孙伯的本名，“二十三年。本王残了，你就当本王也瞎了，聋了，心也死了？嗯？”最后一个“嗯”字，带着千钧之力，如同重锤砸下！
孙伯喉咙里的嘶鸣变成了绝望的呜咽，涕泪横流，挣扎着想要爬过来：“王……王爷……老奴……老奴糊涂！老奴该死！老奴是被猪油蒙了心！求王爷……看在老奴伺候您二十三年的份上……饶老奴一条狗命吧！钱……钱老奴都吐出来！都吐出来！” 他语无伦次，拼命磕头，额头上瞬间血肉模糊。
“伺候？”萧珩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嘲弄和冰冷的杀意，“你是伺候本王，还是伺候你通州那个开绸缎庄、养着三房小妾的好外甥？王府的银子，养肥了济世堂，养肥了你孙家，养得你忘了自己是谁的狗！”
真相大白！水落石出！王府内最大的蛀虫，不是贪婪愚蠢的吴德海，而是这个深藏不露、看似忠诚可靠的总管事孙有福！
他利用职权，长期与济世堂勾结，抬高药价，中饱私囊！田庄、铺面的猫腻，吴德海不过是他的白手套和替死鬼！他才是盘踞在王府心脏上，吸食了最多血肉的毒蛇！
“王爷！老奴错了！老奴愿献出所有家财！只求……”孙伯还在哭嚎求饶。
“晚了。”萧珩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彻底断绝了他所有希望。他微微偏头，对着不知何时己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角落的、两个穿着黑色劲装、气息阴冷的侍卫，吐出两个字：“拖走。”
“是！”两个侍卫如同两道黑色的影子，瞬间上前，毫不费力地将如泥、屎尿齐流的孙伯架了起来。
“王爷！饶命啊王爷——！”孙伯发出凄厉绝望、不似人声的惨叫，拼命挣扎，却被侍卫死死捂住嘴，像拖一条死狗般拖出了书房。凄厉的呜咽声在幽深的回廊里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只留下一股浓重的恶臭在书房内弥漫。
书房内再次恢复死寂。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
沈清璃站在原地，后背早己被冷汗湿透，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她看着地上那一滩污秽和血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孙伯的下场在意料之中，但亲眼目睹萧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冷酷无情地碾碎一个跟随他二十三年的老仆，那份冲击力依旧让她心胆俱寒。
她赢了。揪出了最大的内鬼。但赢得毫无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后怕。她刚才，是在与虎谋皮，是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稍有不慎，孙伯的下场，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阴影中，萧珩缓缓转动轮椅，面向沈清璃。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两口吞噬一切的寒潭，再次牢牢锁定了她。面具下的视线，冰冷、锐利、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的、令人心悸的审视。
沈清璃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垂下眼睑，避开了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躬身行礼：“王爷明察秋毫，揪出王府蠹虫。妾身……僭越了。” 她放低了姿态。赢了这一局，更要懂得收敛锋芒。
“僭越？”萧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玩味，“你胆子不小。爪子也够利。”他的目光扫过沈清璃苍白却依旧挺首的背脊，“孙有福的家财，充入王府公库。济世堂，查封，产业充公。李掌柜……和他舅舅作伴去。”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决定了两个家族的彻底覆灭。
“至于你……”萧珩的声音顿了顿，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沈清璃身上刮过，“王府庶务，从今日起，由你暂代。账目、产业、仆役调度，一应事务，你看着办。每月……向本王禀报一次。”他挥了挥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和厌倦，“滚吧。”
沈清璃的心猛地一跳！暂代王府庶务？！这……这权力太大了！也太危险了！这无异于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王府新的焦点！萧珩这是……奖赏？还是……更深的试探？将她架在火上烤？
“妾身……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沈清璃试图推辞。这位置，烫手山芋。
“本王说你能，你就能。”萧珩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做不好，孙有福的地牢，还空着。”
冰冷的话语如同鞭子抽下！沈清璃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奖赏，是交换！用王府的实权，换取她这个“有用之人”的卖命！做得好，或许能活；做不好，下场比孙伯更惨！
“是！妾身……领命！”沈清璃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深深躬身。没有选择，只能接住这柄悬在头顶的双刃剑。
她退出书房，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气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她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走在回耳房的路上，王府死寂依旧，但沈清璃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有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敬畏、恐惧、好奇、嫉妒……孙伯倒了，她沈清璃，一个替嫁而来的庶女，一夜之间成了这靖王府实际上的女主人（虽然只是暂代庶务）！这个消息，像一颗巨石投入死水，将在王府掀起怎样的波澜？
回到狭小的耳房，小翠和王大山都等得焦急万分。看到她安然回来，才松了口气。
“夫人，您没事吧？王爷他……”小翠看着沈清璃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
沈清璃疲惫地摇摇头，坐到冰冷的凳子上，灌了一口凉水，才哑声道：“孙伯……是内鬼。王爷处置了。”
“什么？！”小翠和王大山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
“还有，”沈清璃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王爷下令，从今日起，王府所有庶务，由我……暂代。”
小翠手中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王大山更是瞪大了牛眼，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沈清璃没有解释，只是疲惫地闭上眼。揪出了毒蛇孙伯，她却感觉自己踏进了一个更大、更凶险的漩涡中心。
王府的管家权，是机遇，更是致命的枷锁。萧珩那双死寂的眼睛，如同悬顶之剑。而王府这潭深水之下，又藏着多少未被孙伯牵连、却对她虎视眈眈的暗流？
风暴暂歇，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她攥紧了冰冷的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活下去，为了娘，她必须抓住这柄双刃剑，在刀尖上，走出自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