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佛国的晨祷声像被拉长的金属丝，缠绕在因果轮巨大的齿牙间。辉扶着雨嫣站在记忆回廊的第三道拱门下，青铜色的甬道壁上，赛博坦符文与修真经文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交替闪烁——这是Vectma残骸对“外来者”的本能扫描。
“这里的时间流速有问题。”雨嫣突然按住太阳穴，她的蓝血在血管里发出蜂鸣，“你看那些滴落的机油，每次落地都会分裂成两个倒影。”
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甬道顶部凝结的金属液珠坠落在地时，确实绽开成对的涟漪。抗熵战甲的骨甲突然自动展开，右肩的齿轮组咔嗒作响，露出里面嵌着的半块赛博坦碎片——那是昨晚玄铁长老赠予的“认路石”，此刻正泛着不祥的暗红色。
“小心。”他将雨嫣护在身后，指尖的骨刃弹出三厘米。就在这时，甬道尽头的因果轮突然停止转动，轮辐间的光影扭曲成漩涡，一个由数据流构成的人形从漩涡中缓缓走出。
来者穿着与辉一模一样的抗熵战甲，只是左胸的徽章是倒转的影族图腾。他的脸一半是辉的轮廓，一半是的机械 skull，数据流在眼眶里凝结成跳动的猩红火焰——正是辉2号，影族第七十三代克隆体。
“原时间线的逃兵，终于肯首面真相了？”克隆体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齿轮在摩擦，他抬手一挥，因果轮投射出的全息影像瞬间铺满整个回廊。
雨嫣倒吸一口冷气。影像里是E家族的水晶婚礼殿堂，年轻的E族长正将一枚黑曜石戒指套进新娘的手指。她认得那枚戒指——三年前E家族的慈善晚宴上，现任继承人曾向媒体展示过同款，当时讲解员说“这是用月球玄武岩打造的和平象征”。
“看清楚那枚戒指的内侧。”辉2号的机械手指点向影像，戒指截面被灵力光束剖开，纳米级的黑暗火种正在其中缓缓搏动，“微型黑暗火种的能量频率，经过了特殊调制，刚好能与你血液里的矩阵碎片产生共振。”
影像突然切换到实验室场景。穿着白大褂的人举着注射器，针管里的蓝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雨嫣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她十六岁生日那天，霍家主亲自为她注射的“蓝血强化剂”，当时他说“这能让你在氧爆区自由呼吸”。
“赛博坦情感抑制液，分子结构里藏着三重锁。”克隆体的机械半脸裂开嘲讽的笑，“第一重锁死松果体，第二重屏蔽矩阵能量回路，第三重……”他故意停顿，猩红数据流在眼眶里转了个圈，“当你的情感浓度超过阈值，就会触发自毁程序。”
“你撒谎！”雨嫣的蓝泪锁链突然自动展开，链节上的符文亮起警示红光，“霍家主说这是为了保护我！”
“保护？”辉2号突然逼近一步，他的战甲与辉的战甲产生频率共鸣，发出刺耳的金属哀嚎，“那你解释下，为什么每次你对他产生好感，后颈的神经接口就会发烫？”
这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雨嫣记忆里。她想起上个月辉为救她撕裂噬硅藤时，自己后颈确实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想起三年前在霍氏晚宴上，看到辉被E家族子弟羞辱而攥紧拳头时，同样的位置也曾泛起热意。
辉突然按住她的肩膀，骨甲下的肌肉紧绷如弦：“他在挑拨离间。影族的投影术能篡改短期记忆。”
“是吗？”辉2号突然扯下自己的战甲面罩，露出与辉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左额有块菱形的影族印记，“那你告诉她，为什么E家族执着于寻找宇封印？”
因果轮突然发出剧烈嗡鸣，无数赛博坦符文从轮体剥落，在空中组成三维星图。辉2号的手指点向星图中央的蓝星：“因为宇封印是原始火种与人类基因的杂交体——威震天大人需要它重铸身体。”
“不可能！”辉的骨刃瞬间暴涨至两米，“宇封印是镇压位面裂缝的钥匙！”
“钥匙？”克隆体大笑起来，数据流在他周身形成黑色漩涡，“那是你们被灌输的谎言！真正的钥匙，是你和她的结合体！”他指向两人紧握的手，他们接触的地方正泛起蓝金色的光雾，“你的宇封印提供火种容器，她的矩阵碎片提供启动能量，E家族……不过是威震天大人放在蓝星的管家。”
影像突然跳转到原时间线的婚礼现场。暴雨冲刷着水晶殿堂，E家族继承人正将那枚嵌着黑暗火种的戒指戴在雨嫣手上，而辉的尸体被噬硅藤缠绕着，倒悬在婚礼穹顶的正中央，胸口插着的，正是辉此刻握在手里的骨刃。
“这就是你们的原定结局。”辉2号的声音变得冰冷如铁，“她成为黑暗火种的宿主，你成为启动仪式的祭品，宇封印被取出时，整个蓝星都会变成威震天大人的练兵场。”
雨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珠在空气中凝结成蓝色冰晶。蓝泪锁链的符文开始无序闪烁，她能感觉到血液里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像有无数细小的齿轮在啃噬血管壁。
“别信他的！”辉将她护在身后，抗熵战甲突然完全变形，右臂化作离子炮，炮口对准辉2号的眉心，“影族的时间线都是伪造的！”
“伪造？”克隆体突然解除投影形态，化作纯粹的数据流融入因果轮，“那你解释下，为什么你的抗熵战甲，每次变形都会消耗一段与她相关的记忆？”
离子炮的能量在炮口凝结成不稳定的光球。辉突然想起自己确实记不清雨嫣第一次笑的模样，记不清她去年生日许了什么愿望，记不清……他们第一次牵手时，她手链上的铃铛是第几声响起。
因果轮的转动越来越快，赛博坦符文与修真经文交织成巨大的茧，将两人包裹其中。雨嫣靠在辉的背上，能清晰地听到他骨甲下的心跳，那频率与因果轮的转动完美重合，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七分钟后，齿轮佛国的净化程序就会启动。”辉2号的声音从因果轮深处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要么相信我，找到解除抑制液的方法；要么……和这个谎言一起被净化。”
雨嫣突然抬手按住辉的离子炮：“等等。”她的指尖抚过炮身的齿轮纹路，那里有块崭新的磨损痕迹——是昨晚辉为她挡玄铁的粒子炮时留下的，“他说的是真的。”
辉猛地回头，看到她后颈的皮肤正在透明化，露出里面银灰色的神经接口，接口上的影族符文正在缓慢亮起。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却在某个被遗忘的梦境里反复出现过。
因果轮的茧开始收缩，赛博坦符文在他们皮肤上灼出灼热的印记。雨嫣的蓝泪锁链突然缠绕上辉的离子炮，将能量光球引向因果轮：“不管这是不是陷阱，我们都得知道真相。”
光球击中因果轮的瞬间，整个回廊陷入纯白。辉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看到无数时间线在眼前展开，每条线里雨嫣的眼睛都像此刻一样亮，而他的手里，永远握着一把染血的骨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