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外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斑斓的色块，代驾司机们举着写有车牌号的荧光牌在车流中穿梭，伞面碰撞的声响混着发动机的嗡鸣。程棠扶着微微发晕的额头，看着顾沉晔将车钥匙递给代驾时指尖还在发颤，保时捷的LED车灯在积水的路面划出两道刺目的光，宛如割裂夜色的银刃。
"等等！"顾沉晔突然踉跄着抓住林夏手腕，酒气混着薄荷烟味扑面而来，"顺路送你一程。"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袖口灼人，林夏下意识要挣脱，却被程棠轻轻按住肩膀。
月光穿透云层的刹那，闺蜜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可能人家有话跟你说，你就让他送你回去，到家跟我报个平安。"
林夏咬了咬唇，看着程棠被顾沉舟揽着坐进另一辆车里。
红色尾灯渐次消失在梧桐掩映的街角，她转身时，瞥见顾沉晔正用指腹着车门把手——那里有道细微的划痕，是他们高三那年，他载着她兜风时，为躲避突然冲出的野猫，方向盘猛地撞上路边护栏留下的痕迹。
代驾平稳地驶入车流，保时捷真皮座椅泛着冷光。林夏刻意贴着车门坐，指尖无意识着裙摆褶皱。
后座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她转头望去，男人仰靠着头枕，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歪斜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眉骨处那道淡粉色的疤。
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恍惚间竟与九年前那个在篮球场递水的少年重叠。那年他三步上篮时被撞倒，正是她慌慌张张地用创可贴按住他流血的眉角。
车载香薰散着雪松与琥珀的气息，混着威士忌的微苦。
林夏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路灯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轨，像极了那年毕业典礼上破碎的日光。
她记得顾沉晔说要去北京学建筑时眼里的光，记得自己在志愿表上填下同一所大学时的雀跃，更记得开学那天，独自拖着行李箱站在陌生校园里，对着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再也拨不通的号码流泪的模样。
"林夏，我们聊聊好吗？"低沉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惊得她浑身一颤。
顾沉晔不知何时己经坐首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下车载音乐的暂停键，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过沥青路面的沙沙声，和他刻意放缓的呼吸。
后视镜里，他的眼神带着几分醉意的朦胧，又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执着。
林夏冷笑一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顾少想聊什么？聊九年前不辞而别，还是聊你觉得我林夏是傻子，会在原地等你九年？"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委屈与不甘，突然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顾沉晔喉结滚动，伸手想要触碰她，却在半空停住。
仪表盘蓝光下，他手腕内侧那道淡粉色疤痕若隐若现——那是高三那年翻墙逃课时留下的。
那天他为了给她买限量版草莓蛋糕，翻墙时被铁钩划破手腕，鲜血染红了她递过去的纸巾。
此刻这个细节让林夏鼻头一酸，她慌忙别过头，却撞进车窗倒影里他受伤的眼神。
顾沉晔的思绪也被拉回九年前的盛夏。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蝉鸣将空气炙烤得扭曲。他抱着一束向日葵走进常去的甜品店，透过玻璃就看见林夏和闺蜜的背影。
她们头挨着头，压低的声音混着空调的嗡鸣。
"林夏，你是不是和顾沉晔在谈恋爱？我看他对你挺好。"闺蜜的声音带着八卦的笑意。
林夏搅拌着冰淇淋的勺子顿了顿："别胡说，他是我发小，天天粘着我，跟个跟屁虫似的……"
少年举着花束的手瞬间僵住。阳光穿过玻璃，将向日葵的影子投射在他颤抖的手背上，花瓣在指节间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没听见林夏后面那句"不过，以后我还是想跟他在…"，转身时撞翻了桌边的椅子，在店员的惊呼声中冲出店门。
那天傍晚，林夏在老槐树下等到月亮爬上枝头，书包里还装着写满两人名字的志愿表。
而此刻的顾沉晔，正盯着前方公路，喉间溢出一声自嘲的笑："你说我们是哥们。"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那天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找你，听见你说我是跟屁虫。林夏，我从六岁在幼儿园抢你橡皮开始，就把你当媳妇在宠，你让我怎么以哥们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林夏感觉血液冲上头顶，记忆突然清晰得可怕。
那天她确实是为了应付闺蜜的追问，那句敷衍的话像颗种子，在时光里长成了隔绝两人的荆棘。她想解释，想质问他为什么不问问自己的心意，却看见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个褪色的信封——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简笔画：扎马尾的女孩和抱着篮球的男孩。
"这是我小学画的。"他声音沙哑，"这是你你高三给我补课的笔记，还有我偷偷画的你打瞌睡的样子。"信封里掉出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日期是他们错过的那场《时空恋旅人》，"本来想高考后约你看，结果……"
江风突然灌进半开的车窗，掀起林夏的发丝。
她望着江面倒映的万家灯火，想起这些年收到的匿名生日祝福，终于哽咽出声："你这个笨蛋，为什么不问问我……"
顾沉晔的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指腹轻轻着她手背上的血管："现在问来得及吗？"
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锁屏是他们初中毕业照的截图——林夏踮脚把冰棍举到他嘴边，而他耳尖通红的模样被定格成永恒。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惊破了夜色的寂静。
林夏望着他眼底跳动的碎光，终于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峰。九年的时差，或许就在这个带着威士忌味道的夜风里，悄然归零。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内，程棠倚着顾沉舟温热的肩头，指尖无意识缠绕着他西装上的纽扣。
车窗外的霓虹掠过车窗，在她眼底碎成星河。顾沉舟腾出一只手，轻轻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掌心的温度透过发梢蔓延开来。
导航提示离家还有三个路口，而他们都知道，那盏永远为彼此亮着的暖灯，正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等待着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