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破晓时，寒潭边的雾气凝成细碎冰晶，簌簌落在哪吒眼睫上。
冰凉的触感激得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身上像是压了块冰坨，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稍微一动，关节就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混天绫早被冻得硬邦邦，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壳。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哗啦啦碎了一地，红绸子颜色都暗淡了不少。
昨夜胡乱裹在身上取暖的枯叶更是遭殃，彻底冻成了易碎的脆片，稍一动弹便扑簌簌往下掉，沾了他一身狼狈的草屑。
“嘶……冻死小爷了。”
哪吒搓着僵硬的手臂，哈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冷冽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这鬼地方，睡一觉简首跟掉进冰窖里没两样，比镇妖司那硬邦邦的木板床还难受。
他正想骂骂咧咧的抱怨这鬼天气，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清冽熟悉的梅香，若有若无，驱散了些许空气里的寒寂。
这味道……
哪吒动作一顿，循着香气低头看去。
只见身前不远处的雪地上，不知何时竟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三样物件。
最显眼的是一个被冰丝捆得结结实实的白色小毛团，只有巴掌大小，正蔫头耷脑地趴在雪地里，时不时吐出一小口微弱的寒气。
仔细看去，正是昨夜那暴走的雪妖，如今缩成了雪貂的原型，额间那点冰蓝印记己经碎裂黯淡，透着一股虚弱的气息。
雪妖旁边，静静躺着一片约莫指甲盖大小的冰蓝色鳞片，边缘光滑，通体剔透。
在晨光下折射着冷冽的光泽。
正是昨夜被雪妖抓掉的那片。
而鳞片之侧，则是一块被精心雕琢成莲花形状的冰珀。
冰珀晶莹剔透，内部却封着一朵边缘带着血色的霜花。
花瓣脉络间，隐约可见几缕极细微的金红色火苗在缓缓游动、明灭，像是被永远定格在了某一瞬间。
那是昨夜他与敖丙合击时，冰与火交融残留下的灵力痕迹。
哪吒愣了愣，下意识的伸手，将那块莲花冰珀拾了起来。
入手冰凉，指尖能清晰的感受到里面封存的那一丝属于自己的三昧真火的微弱暖意，与冰珀本身的极寒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他捏着冰珀翻来覆去地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冰块龙，手脚倒是挺麻利，一夜功夫就把烂摊子收拾干净了。
就在这时，面前的寒潭水面忽然泛起细微的涟漪，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敖丙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潭水对岸，倒映在澄澈的水面。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衣袍，银白色的长发并未束起，有几缕被晨风吹起，发梢似乎还沾着未化的晨露，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冷的辉光里。
他垂眸扫过哪吒，目光在哪吒指尖捏着的那块莲花冰珀上停顿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龙鳞收回，妖物归案。”
敖丙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两不相欠。”
哪吒挑了挑眉，捏着冰珀的手指紧了紧。
他到底和镇妖司有着什么恩怨，这么着急撇开。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敖丙却己经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背影。
“这雪妖……”
哪吒看着地上捆成粽子的雪貂，又看了看手里的冰珀。
“你抓都抓了，不如好人做到底，帮小爷送回镇妖司？”
敖丙脚步未停，声音远远飘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镇妖司的任务，与我无关。”
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山林雾气之中，只留下那萦绕不散的清冽梅香，证明他确实来过。
哪吒撇了撇嘴，低头踢了一脚旁边冻硬的雪块。
“嘁，跑得倒是快。”
不会是还在怨他吧，哪吒语气中不经带着几分失落。
他弯腰拎起地上捆成一团的雪妖，入手沉甸甸的。
目光再次落回掌心的莲花冰珀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