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的灯灭了——终于灭了。
山风夹着夜露灌进来，吹得纸张哗啦啦响。
沈知夏抱着笔记本回休息区了，陈默独自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呆呆地望着满天星斗。
他刚经历了一场“学术拉练”，脑袋里全是数据、变量、模型……沈知夏那股子认真劲儿，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回到师父教他辨药理、看脉象的往昔。
正想着呢，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嘿。”孟婉宁笑着，声音清甜，“怎么坐这儿发呆呀？”
陈默抬头看她一眼，扯出个笑：“刚改完篇论文。”
“你还会改论文？”她挑了下眉，“我还以为你就会动手术、打针、救人呢。”
“人设不能太单一嘛。”陈默耸耸肩，“不然多没劲。”
孟婉宁在他身旁坐下，手里端着杯热奶茶，递到他跟前，“喝点热乎的，听说你们聊到挺晚。”
“谢了。”陈默接过，抿了一口，“你不也挺忙的，咋有空给我送奶茶？”
“我这……”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迟疑，“也没啥大事，就看你最近挺累。”
陈默没搭话，低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波纹。
两人沉默片刻，月光洒在身上，像给他们披了层薄纱。
“其实……”孟婉宁突然开了口，“这段时间，我一首在想些事儿。”
陈默抬眼看她，没出声打断。
“你知道吗，一开始我挺讨厌你的。”她自嘲地笑笑，“邋遢、不修边幅，说话还不客气，咋看都不靠谱。”
“现在呢？”陈默问。
“现在嘛……”她轻轻一笑，“我倒觉得，你这人越看越顺眼。”
陈默一怔，手里的奶茶差点洒出来。
“我也知道你和沈知夏默契十足，有好多共同话题……”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但我不想再藏着掖着了。我喜欢你，真心喜欢。”
她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湖心，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她接着说，“这段时间，咱们一起下乡，一起熬夜，一起面对村民的质疑和困难……我看到你对病人多用心，对工作多执着。你不是表面那么随便，你是真心在乎别人、在乎这世界的医生。”
陈默静静地听着。
“以前我不懂，以为医生技术好就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来才明白，真正的好医生，能让人安心。你就让我安心。”
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所以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光因为你是谁，还因为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能变得更好。”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默慢慢放下奶茶，目光投向远处山林。
他早料到这一刻会来，可没想到这么突然。
“婉宁……”他轻声唤她，生怕打破这份宁静。
“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别人。”孟婉宁抢先说道，语气平静，“我也知道你和沈知夏有共同语言，你们都聪明又专业。但我就是忍不住，不想错过你。”
她停了停，声音微微发颤：“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是真喜欢你。”
说完，她像松了口气，又紧张地盯着陈默的脸，等他回应。
陈默沉默许久，久到孟婉宁都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现在的情况，挺复杂的。”
“想过。”她点点头，“但我不怕复杂。”
“不怕受伤？”陈默转头看她。
“怕啊。”她笑了，笑容里带着股倔强劲儿，“但比起受伤，我更怕连试都不敢试。”
陈默看着她，眼神第一次有了动摇。
他一首觉得自己清楚该怎么选，可现在，看着眼前女孩真诚的双眼，他忽然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给我点时间。”他最后只说了这句。
孟婉宁点点头，没追问，也没逼迫。
“我知道这对你难。”她站起身，轻轻拍了下他肩膀，“至少，我把话说出来了。”
她转身要走，被陈默叫住。
“婉宁。”
她回过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说得很认真，“我会好好考虑。”
孟婉宁笑了，那笑容如月光般温柔。
“嗯，我等你。”
她走了，脚步轻盈，背影坚定。
陈默坐回原位，又望着星空发起呆。
他本就不擅长处理感情，更何况要在两个优秀又真诚的女孩间做选择。
今晚，他头一回意识到，爱情或许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题，而是道得耐心解答的开放题。
他摸摸口袋，里面装着沈知夏留的便签——
“明天上午九点，继续模型优化，别迟到。”
他嘴角微扬，又想起孟婉宁那句“我等你”。
两颗心，两份期待。
他叹了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