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的走廊依然弥漫着消毒水和紧张交织的气息。
尽管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没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各自忙碌着。
沈知夏在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来到医生休息室角落坐下，电脑屏幕在她脸上投下微弱的蓝光。
她的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病历数据像瀑布般滚动。时间是凌晨五点十七分，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天还没亮透，但她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低钠……低钠……”她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在刚才，她在重新梳理患者病历时，发现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关键点——肾功能衰竭之前，患者的血钠水平曾短暂下降到128mmol/L，远低于正常值。
这本不该引起太大关注，毕竟重症患者电解质紊乱很常见，但问题在于，这个低钠的时间节点，正好出现在第一次用药后的两小时内。
换句话说，不是疾病导致了低钠，而是药物反应引发了低钠。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快。她立刻调出医院历史病例数据库，输入“低钠+急性肾损伤”关键词，快速浏览匹配记录，一个编号很快引起了她的注意。
2019-EMERG-047。
这个病例编号与当前患者的信息高度相似，甚至连入院日期都只差一天。更离谱的是，这份旧病例的主治医生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
陈默。
沈知夏愣住了，眉头越皱越紧。她快速点开那份病例详情，发现那是一位同样出现不明中毒症状的患者，最终因治疗失败转院离开。而那次治疗中，也出现了类似的低钠反应。
“难道……这不是个巧合？”
**此时陈默正在手术室进行一台紧急手术。**她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深吸一口气，起身就往手术室方向走。她必须马上找到陈默。
与此同时，手术室里正在进行一台紧急脾破裂修补术。
陈默穿着无菌服，正低头缝合血管。他的动作精准又迅速，仿佛每一针都是提前计算好的。
助手在一旁递器械时，忍不住嘀咕：“你是不是装了GPS在脑子里啊？怎么每次都能卡在最合适的时机？”
陈默没回话，只是嘴角微微。
这时，对讲机响了，“陈医生，沈医生有急事找您。”
他皱眉看了眼时间，还有最后一道缝合口，于是用最快的速度收尾，交代几句后便冲出手术室。
刚推开门，就看见沈知夏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抱着笔记本电脑，眼神里透着一股兴奋又凝重的光。
“你那边完事了？”她问。
“嗯，刚收工。”陈默摘下手套，“你说的急事，是不是关于那个病人？”
沈知夏点点头，首接打开电脑，调出刚刚比对的数据，“我发现了关键点。”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患者第一次用药后，出现了短暂性低钠血症，而这种低钠，并不是因为脱水或肾小管坏死引起的，更像是某种药物代谢异常引发的副作用。”
陈默眯起眼睛，认真看了几秒，“你是说……我们一开始给药的顺序有问题？”
“不只是顺序。”沈知夏继续说道，“而且剂量可能也得调整。你看这里，如果按照标准剂量来算，这位患者体内的清除率明显偏慢，所以才会出现低钠和后续的肾功能障碍。”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他是被我们自己的治疗方案拖垮的。”
空气沉默了几秒。
陈默没有说话，而是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陷入了思考。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那是他在偏远小医院实习的时候，遇到的一个类似病例。当时他师父就说过一句话：
“有些药，不是不能用，而是要用对节奏。”
他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随即，他转身走向护士站，拿起笔开始写一份新的用药说明。
“我需要临时调整用药顺序，把A药延迟两小时使用，B药减半，C药换成缓释剂型。”他说得很清楚，语气坚定。
“可是王主任那边……”护士迟疑了一下。
“我来负责。”陈默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知夏看着他背影，心里莫名涌起一阵敬意。她知道，这一签，意味着什么。
半小时后，新方案正式执行。
药房紧急调配，护理团队迅速更换输液泵参数，整个过程高效而有序。
监护仪上的数值也开始有了细微变化。
“心率稳定，血压回升，氧饱和度提升到了92%。”孟婉宁一边监测一边汇报。
“肌酐还在升高，但速度放缓了。”沈知夏继续观察。
陈默站在床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神情放松了不少。
“看来，咱们赌对了。”他低声说。
沈知夏站在他旁边，轻声问道：“你还记得那份旧病例吗？就是编号2019的那个。”
陈默点头，“我记得。”
“那时候你为什么会失败？”她问。
这个问题有点扎心，但他没有回避，“因为我太相信标准流程了，以为按指南来就不会错。结果呢？患者的身体反应根本不在教科书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看向她，“所以这次，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沈知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病床前，谁都没说话，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这一刻，他们之间似乎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时间来到上午九点，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
患者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家属的情绪也缓和了许多。
王主任走进来查看情况，看到一切正常后点了点头，“不错，你们处理得当。”
他看了眼陈默手里的文件，“这是新的用药方案？”
“是的。”陈默递过去，“这是我根据最新数据做的调整，己经签字承担风险。”
王主任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动了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意味着，我愿意为我的判断负责。”陈默回答得干脆利落。
王主任沉吟片刻，最后只是说了句：“别让我失望。”
说完，转身离开。
沈知夏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你觉得，他会支持你吗？”
“谁知道呢。”陈默耸肩，“但至少，我己经迈出了第一步。”
他回头看向她，“谢谢你，要不是你发现那个低钠的问题，我们现在可能还在原地打转。”
沈知夏笑了笑，“医者之间的信任，从来都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没错。”陈默点头，“是靠一次次关键时刻的选择。”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走吧，还有三个小时，我们要做第二次评估。”
沈知夏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出病房。
走廊里，晨光正好，空气中带着一丝清新的味道。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但他们都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因为，真正的谜题，才刚刚浮出水面。
“那个旧病例……到底是谁？”沈知夏忽然问。
陈默脚步一顿，却没有停下。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