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晨雾裹着腐叶的腥气，如同一张发霉的裹尸布笼罩着街道。钟琪的掌心又泛起细密的冷汗，指缝间还残留着昨夜战斗时的朱砂碎屑，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紫光。
他低头看着青铜手环，饕餮纹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与昨夜战斗时的炽热截然不同，那双黑曜石镶嵌的兽瞳里，竟倒映着自己扭曲变形的脸。
祠堂地板上未干的血迹蜿蜒成诡异的图腾，被爷爷用朱砂覆盖的部分正在慢慢龟裂，裂缝中渗出黑色黏液，像是某种封印即将失效。
"戴上。"爷爷将修补好的枣木拐杖塞到他手里，杖头新镶嵌的青铜片刻着与《天机扎纸录》相同的凤凰纹，纹路里还凝固着暗红血渍。老人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今晚子时，我带你去见真正的阴阳交易。记住，墟市里的每笔买卖都带着血的代价——那些拿命换钱的人，连魂魄都要抵押在幽冥当铺。"
夜幕降临时，钟琪跟着爷爷拐进老城深处的烂尾楼。生锈的铁门后，一道靛蓝色的光帘在墙面上流淌，光帘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人脸轮廓，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穿过光帘的瞬间，刺骨寒意顺着脚踝爬上脊椎，仿佛千万根冰针刺入骨髓。
他的阴阳眼骤然刺痛，眼前的街道漂浮着数以百计的灯笼，烛火竟是幽绿色的鬼火，照亮了街道两旁形态各异的"商贩"——他们有的皮肤半透明，血管里流淌着墨绿色的液体；有的首接以骷髅形态示人，胸腔里跳动着一颗腐烂的心脏。
一个皮肤半透明的老者坐在竹椅上，面前摆满会呼吸的陶罐，罐口伸出惨白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淤泥。"新鲜的记忆，十年寿命换一段。"老者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渗出黑色黏液。
角落里，几个身穿校服的少年正围着一个骷髅摊主，他们眼中泛着诡异的红光，用自己的影子交换黑色匕首。那些被割下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挣扎，渐渐化作一团团黑雾。
"别乱看。"爷爷的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地面突然浮出金色卦象，卦象边缘却爬满黑色虫子。就在这时，他们在一个挂满纸人的摊位前停下，摊主竟是个没有五官的孩童，用尖锐的指甲在木牌上划出字，木屑飞溅的瞬间，竟变成细小的血珠："钟家后人，沈明悬赏你们的命。"
话音未落，西周的空气突然凝固。三个黑袍人从灯笼中走出，他们的黑袍下不断滴落黑色黏液，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为首者掀开兜帽，露出半张腐烂的脸，蛆虫在溃烂的皮肉里钻进钻出，右眼处的青铜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转动声。"交出古书，留你们全尸。"腐烂的嘴唇开合间，飞出一群红头蜈蚣，每只蜈蚣的毒牙上都沾着暗红血渍。
爷爷迅速甩出三道符纸，在空中组成牢笼困住蜈蚣。符纸燃烧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钟琪则掏出毛笔，笔尖朱砂还未触及空气，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碎成齑粉。黑袍人发出阴笑，镰刀上的黏液化作锁链缠住他的脚踝，锁链表面布满倒刺，每刺入皮肤一分，就有黑色液体顺着伤口流入体内。
千钧一发之际，他摸到怀中的《天机扎纸录》，古书突然发烫，烫得他胸口皮肉生疼。书页间飘出一张空白符纸，纸张边缘泛着诡异的荧光。"以血为墨！"爷爷大喊。钟琪咬破舌尖，鲜血滴在符纸上的瞬间，空白处立刻浮现出凤凰图腾，图腾的眼睛竟是两颗跳动的心脏。
符纸化作火鸟冲向黑袍人，黏液锁链瞬间汽化，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皮肉味。趁着敌人慌乱，爷爷的枣木拐杖发出凤鸣，杖头青铜片迸发出金光，却在触及黑袍人时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他们的皮肤下，竟藏着密密麻麻的青铜鳞片。
然而，战斗的动静惊动了墟市深处的"守卫"。一只巨大的骨手从地底伸出，指节间缠绕着锁链，掌心托着燃烧的契约书，火焰呈现出诡异的紫色。"违反交易规则者，当以魂为契。"低沉的声音像是从九幽深渊传来，契约书上的文字不断扭曲变形，变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爷爷面色凝重，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钟家印记的玉牌，玉牌表面布满裂痕，每道裂痕里都凝固着黑血。玉牌与契约书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中，钟琪看见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
当光芒消散时，墟市己经恢复平静。爷爷捡起地上焦黑的纸人残片，上面用血写着警告："下一次，不会这么简单。"那些血迹还在缓缓蠕动，像是要组成新的诅咒文字。回家的路上，钟琪发现自己的影子变得格外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一具无形的尸体，影子边缘还不断渗出黑色黏液，在地面留下一串扭曲的脚印。他知道，沈明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