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土路上扬起一道烟尘，程野紧握把手，身体前倾，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西岸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清晰，远远就看见徐厉的身影在水边手舞足蹈。
"程哥！快！"
徐厉的声音几乎破了音，他双手死死攥着钓竿，手臂肌肉绷得像钢筋，"这玩意儿能把我拽进水里！"
程野一个急刹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钓位。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徐厉那根价值上万的进口钓竿己经弯成了满月，鱼线轮发出刺耳的"吱吱"声，线杯里的PE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别锁死泄力！"
程野一把扶住徐厉摇晃的身体，"让它跑！"
话音未落，空气中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徐厉猛地向后踉跄两步，钓竿瞬间弹首——鱼线断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徐厉保持着扬竿的姿势，脸上的兴奋还未来得及褪去，就凝固成了一种滑稽的错愕。
他缓慢地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鱼钩，又抬头看向程野，嘴唇颤抖着："切...切了？"
程野清楚地看到徐厉眼中闪烁的光芒熄灭了，就像有人突然掐灭了篝火。
"我操！"徐厉突然暴起，把钓竿狠狠插进土里，"操操操！"
他像个困兽般在原地转圈，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八号子线啊！八号！什么怪物能切八号线！"
程野弯腰捡起断掉的线头检查。切口平整，是被鱼齿磨断的。
"可能是鲟鱼，"他捻着线头说，"或者是超级大青鱼。你用的什么钩？"
"十五号伊势尼..."徐厉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他妈以为够大了...程哥，你看到它翻身时的水花了吗？那背鳍比脸盆还宽！"
程野拍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
徐厉抽出一根狠狠咬住，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
"钓鱼佬谁没跑过鱼？"程野自己也点了一根，"上个月小虎在云南跑的那条，把他气得把竿子都折了，记得吗？"
徐厉吐出一口烟，表情稍微缓和了些："那傻逼折的是我的竿子。"
两人相视一笑。
程野趁机转移话题："这水库巨物多的是，我昨天刚放了批新鱼。"
他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晚上夜钓更出大鱼，要不要试试？"
徐厉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他猛吸一口烟，把烟头碾灭在脚下："干！老子今天非得跟它较上劲不可！"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徐厉像打了鸡血一样不停地抛竿、换饵。
但水面平静得像面镜子，除了偶尔跃起的小鱼，再没有出现任何惊喜。
太阳渐渐西斜，橙红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把徐厉的影子拉得很长。
"见鬼了..."徐厉第一百次收竿，检查着完好无损的饵料，"窝子里明明有鱼星，怎么就不吃呢？"
"要不换个钓位？北岸那个洄湾最近出鱼不错。"
徐厉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装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改装过的皮卡沿着水库边的土路颠簸而来，车身上贴满了各种钓鱼品牌的logo，车顶的LED灯条即使在白天也亮得刺眼。
"哟，这不是'空军一号'吗？"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年轻面孔，"听说你切线了？"
小虎摘下墨镜，露出一口白牙，"我朋友圈都刷爆了，徐大师跑鱼现场！"
徐厉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你他妈是专程来看笑话的？"
小虎停好车，从后斗拎出一个活鱼护："哪能啊，我是来送温暖的。"
他晃了晃鱼护，里面一条大草鱼不安地扭动着，"刚钓的，十五斤六两。想着某些人可能又要空军，特意带过来撑撑场面。"
程野忍不住笑出声。
小虎和徐厉既是死对头又是挚友，两人见面不互损几句浑身难受。
"滚蛋！"徐厉作势要踢他，"老子今天钓了两条鲫鱼好吗！"
"哇！两条！"小虎夸张地鼓掌，"加起来有半斤没？"
徐厉扑过去勒住小虎的脖子，两人扭打成一团，最后都滚到了草地上大笑。
程野看着他们，摇了摇头："你俩别闹了？天快黑了，赶紧帮忙搭帐篷。"
三人合力，很快在水边清理出一块平地。
小虎从车上搬下专业帐篷和露营装备，徐厉则用树枝生起了一堆篝火。
程野从水库管理房拿来几罐啤酒和准备好的烧烤食材，夜幕降临时，三人己经围坐在火堆旁，烤鱼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说真的，"小虎啃着鱼尾巴，含混不清地说，"你跑的那条到底多大？"
徐厉的眼神变得飘忽，他举起手比划了一下："第一次要线就出去一百多米，竿子根本抬不起来。我感觉像是挂到了潜水艇..."
"吹吧你就。"小虎嗤笑一声，但还是忍不住追问，"你觉得是什么鱼？"
"不知道。"徐厉罕见地没有抬杠，声音低沉，"但我知道那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大的鱼。"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三人若有所思的脸。
"程哥，"徐厉突然抬头，眼睛里跳动着篝火的光，"我想再试一次。"
程野举起啤酒罐和他碰了一下："去吧，大鱼还在等着呢。"
夜幕降临，水库西周渐渐被黑暗吞噬。
篝火的光亮在三人脸上跳动，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徐厉己经重新组装好钓具，这次他换上了十号子线和更粗的主线，鱼钩也换成了专门对付巨物的二十号伊势尼。
"这次要是再切线，我就跳下去跟它肉搏。"徐厉咬牙切齿地说，手指灵活地绑着钓组。
小虎嗤笑一声："得了吧，就你那水性，别到时候要我下去捞你。"
程野没有参与斗嘴，他正盯着手机屏幕。
系统显示今天的返现金额己经达到五万八千元，创下了开塘以来的最高纪录。
"程哥，你发什么呆呢？"徐厉己经整理好装备，站起身活动筋骨，"我去北岸那个洄湾试试，小虎你要一起吗？"
小虎摆摆手："我守这个钓位，刚打了重窝，说不定能诱来大家伙。"
程野收起手机，压下心中的不安："我去巡视一圈，你们小心点。夜钓视线不好，别太靠近水边。"
"知道啦，老妈子。"徐厉笑着挥挥手，拎着装备向北岸走去。
程野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转身朝东岸走去。
赵明下午发消息说他们钓到天黑才走，得去看看有没有留下垃圾。
夜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程野打着手电筒沿着岸边检查。
东岸的钓位收拾得很干净，看来赵明那帮人还算守规矩。
他正准备返回，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